曼哈顿最困的人

从未想过会遇见你,让我惊喜让我痴迷。你是我的有意义。

不可说(全)

nicenine:

不可说




王俊凯x王源 


关于念念不忘的暗恋故事。


2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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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大新生开学这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日光浅金,均匀洒在校园每一个角落,衬着绿树红花烨烨生辉。充气拱门高高支起,颜色深深浅浅的赞助帐篷像荷叶,亭亭连片立在圆形广场。大二迎新人员已经就位,报名处课桌上申请表体检单安全手册及网络报名使用的计算机全部依次摆好。




钢琴系报道处,学生会主席王源正在和接车人员联络。




王源清瘦高挑,身上是钢琴系天蓝色的志愿者服,随意搭了浅灰色运动长裤,显得肤色白皙干净,整个人落拓又精神。男生长相是不可多得的精致,别系院行色匆匆的迎新人员都要多看他几眼。




副主席郑夕岚紧紧挨着他,长发垂在两侧,探身看男生拿着的手册。王源的手指纤长,指盖干净润泽,正在指着流程表提醒她注意事项。




“我说明白了吗。“王源柔声问道,不露声色地向外挪了一点。




郑夕岚的笑脸妩媚又漂亮,带着些红晕。她伸手拂了一下长发,带起一阵香风。“我懂啦,一会儿全听主席的。“






第一批新生陆陆续续过来了,钢琴系报到处也渐渐热闹忙碌起来。王源坐在帐篷最中间负责登记联系方式。他长得好,声音也清浅好听,女孩子们看到他都脸红地支支吾吾说不清话,声音不自觉低下去。旁边点网络报道的刘元林一边抱怨看脸的世界,一边和小学妹们毛遂自荐说是王源舍友,让小姑娘们都来约。




正调笑着,有个新生拖着拉杆箱独自走过来报道。他一走进帐篷,谈笑的学姐学妹都忽然静下来,又低头悄悄讨论。刘元林扭头看了看,“瞧,总算来个刷脸的消消你的气焰。”他用手肘顶了顶王源,王源笑着点点头,给手边学妹盖了章,温柔道,“你可以走下一步了。”




女孩子红着脸往下走,那边刷脸的学弟也走了过来。男生个子高,蹲身填表格。王源照旧柔声提醒了步骤,撑着下巴看男生在表格上一笔一划写出王俊凯三个字来。王俊凯字迹偏小,笔画工整端正。他偏头写字,握笔的姿势也有些稚气。与之相反的是桃花眼眸色深沉,似乎是个老练沉稳的人。鼻形也特别好看,下巴带着男孩子气的平直。刘元林觉得对方有点脸熟,开口探问:“王俊凯?”




王俊凯抬脸看向刘元林。刘元林来劲儿了,噼里啪啦地说自己和王源也是n中出来的。刘元林说他堂弟刘宇文也是这届,大家互相加个微信,方便联系着出来聚一聚。王源唇边带着温和有礼的笑,他高三那年拿到了保送名额,就趁着交换机会去了英国。加上之前为了保送的事也四处奔波比赛拿奖,对母校自然没有刘元林他们熟悉。他话一向不多,这热闹里没有他也不显得尴尬。




直到王俊凯把手机伸到他面前,“学长,加一下微信吧。”他才从神游中回来。王俊凯双瞳剪水,和王源眼睛的大且亮迥然不同,有种说不出的朦胧美。王源心下纳罕,低声应了一句好,拿出手机和他留了联系方式。




王俊凯起身拉行李箱,正要回头和王源刘元林他们挥手,下午替班的人就到了。刘元林推了一把王源,说“我带那两个学妹去办户籍迁移,你带着咱学弟走下个流程吧?”王源白了刘元林一眼,冲王俊凯招手,“跟我走吧。“




说话间王源走到了阳光下,抬手伸了个懒腰,他被暖阳晒的浑身发亮。王源走到王俊凯身边接过了滑杆箱,笑眼盈盈得拉了一把微怔的王俊凯,“走啦?”






报道流程走完。王源问王俊凯一个人报名吗,王俊凯笑说父母忙。王源点点头,又问他吃饭没有。王俊凯说没有。王源眯眼笑了,“太好了,我早餐都还没吃,饿坏了。”他们就并肩往食堂走。四周人来人往,不时有人看向他们。走到大路时王俊凯猛的把王源一扯,王源身侧的车险险擦过,拉杆箱砸在地上撞出巨响。王源撞到王俊凯身上,忽然被吓一跳有些蒙,鼻间全是王俊凯身上的松木香气。王俊凯的手还放在他腰上扶着,让他莫名的觉得有点发烫,下意识将王俊凯隔开。




王源低声道谢,王俊凯摆手说不用,两个人继续往食堂走。食堂路上老生多些,许多人认得王源,老远就开始打招呼。见他领着王俊凯,都乐呵呵问一句带新生。王源的笑容总带着些沉静冷淡,好像游离世外,又好像在认真听人说话。“对呀,是同一个高中的。”




Z大食堂是外商承包,伙食不错。王源陪王俊凯转了一圈,自己倒花了眼,干脆让王俊凯拿他卡打两份一样的。他坐在桌前等,学弟自己选起来也自由些。王俊凯比他高半头,短袖下搭着七分窄脚裤,显得双腿又长又直,王源目光里不由得带了几分欣赏。长腿越来越近,一份蜜汁鸡盖饭摆在他面前,不放姜蒜。王源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王俊凯自己面前的盖饭也不加姜蒜,和王源的一模一样,鸡块色泽金灿灿地诱人。“巧吧。”王俊凯笑起来,王源才注意到男生脖子上带了皮绳。




也许是玉牌,王源心想。他不吃蒜,刚才又忘记告诉王俊凯。这会儿就像平白得了惊喜,像只餍足的白兔,双耳都要垂下来。他吃东西的时候习惯鼓着嘴嚼,萌的不要不要的,王俊凯又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只好趁喝饮料的时候悄悄溜眼。




他们坐在一起吃饭,不怎么说话。却像老友般沉默不觉尴尬,似乎本该如此。






王俊凯心中的森林里存放着一万年前的罐头,是很早之前见到的王源。




那天天气也是晴天,好像他遇到王源的日子都是晴天。N中高中部新生开学典礼上王源做了讲话。这件事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他坐在后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演讲稿,看不清人脸。只觉得声音好听,清朗凉爽,像秋老虎里递来的冷饮。退场的时候王源走在他们前面,像管生机勃勃的青竹。周围的女生悄悄互相指着他,低声谈论他的名字和好相貌。好相貌王俊凯自己也有,也不大在意。大步走过时还是忍不住看看薄荷音主人的脸。




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优秀学生代表身上有蓬勃的朝气,像上帝造人时不慎洒多了阳光。目光沉稳坚毅,眼睛很大很亮,好比摘下了天上的星辰。侧脸如刀,眉目间是如水温柔静好。唇线微微上翘,皱眉也带着笑意。王源身边的男生不停地在说些什么,他明明是嫌对方呱噪的,还是在耐心的听。只是瘦的过分了,纤细修长的腿穿得校裤松松垮垮的。




风吹过,王源突然往王俊凯这边看过来,四目相接,他冲王俊凯微微一笑。




而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如我第一次遇见你。




阳光忽然变得刺眼,温度还在不断攀升。时光骤然倒转到人间三月,乱花迷眼,峡蝶穿梭。寒暖流在太平洋不断交汇,形成巨大的水障,却锁住千里之外王俊凯砰砰直跳的心。少年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缘由的清甜,就像不喜欢有万千个借口,喜欢却毫无道理。此刻的王源看上去那么天真可爱,仿佛刚刚在台上一本正经沉声演讲的是另一个人。王俊凯牢牢记得这无声默片里的一切,白的云,蓝的天,艳阳高照,王源生机勃勃的双眼里含着恬淡的笑意。






互联网网住众生。他悄悄摸到了王源的微博,看得出是私人生活号,八百多个粉丝。其中三百零四个互粉,女生多一些。王俊凯一边看关注列表安慰自己本来就是女孩子玩微博的多,还是觉得心有戚戚。但是窥视王源一百来条微博的过程中他发现王源其实不怎么回复评论,对同样摸到微博的学妹学弟热情搭讪颇有些高冷。他有些莫名其妙的高兴,把页面滑到王源的相册,一张一张地存在新建文件夹里。




王俊凯陆陆续续的留意里发觉王源在学校的日子不多,学生会的工作也做得像个名誉主席。他已经确定了艺术生路线,上艺术课占了不少时间,出去比赛又占一些。在校日子也没有艺术生的混气,踏踏实实上课,自习课也没怎么见他溜出来打球。王俊凯在学校里或是操场上再遇见王源的概率小之又小,不免有些丧气,恨不得有双千里眼,每天扫视全校每个角落。




好在期中考很快就到了,王源无论钢琴集训或是外出比赛都坚持回顶楼的自习室里看书。自习室,安静,王源看书的身影,安静,王源的侧脸,安静,王源喝水的样子,安静,王源趴在桌上小憩的样子,安静。而王俊凯坐在不远的角落,心却是喧嚣着沸腾着餍足。他们在同一间自习室里复习,呼吸间流动的空气互相交融。王俊凯看着书,偶尔抬头去看他。王源喜欢转笔,做数学慢一些,做文综快一些,喜欢在最后做语文,走之前会听听力。桌角常常摆着一瓶旺仔,眼睛大大的瞪着窥伺着的王俊凯,有点喜气,看着就让人开心起来。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复习周很快就过去,然后是考试,再是发成绩。王俊凯考的可以,百名榜前人群密集。他下意识地去看高二文科。仗着身高往人堆里挤,王源在百名榜中间,53。王俊凯默念着名次,同桌从高一榜走回来猛的拍他肩膀。王俊凯吓了一跳,同桌皱着眉问他“怎么啦?傻了?这边是高二。帮你看了,第十名。”王俊凯说,“没事。我哥也在高二。顺便看他的。”他同桌不加怀疑,目光也被高二文科榜吸了过去,“诶那不是王源吗,他是艺术生啊。在这种榜上抢什么饭碗。”王俊凯笑起来,尖尖的虎牙露出来,有些孩子气,比自己得了夸奖还开心。




“那他挺厉害的。”






圣诞节前整个学校热闹的要命,情侣们光明正大地彼此赠送礼物。新年晚会也在轰轰烈烈地筹备着,高一每个班都要出节目进行筛选,文艺委员表示这种活动颜值担当必须奉献身心,为班争光。就给他报了独唱。王俊凯装作不经意问她高二怎么安排,女生不以为然地说,“王源吧。他是高二活招牌。”王俊凯点点头。




24日晚自习结束,王俊凯在王源班外等了很久。值日生终于走了,灯也被关上,教室里空旷又冷清。远处篮球声忽大忽小,走廊的灯光斜映进教室,朦朦胧胧地好像月光。王俊凯推开门,心里默念着连日里悄悄装作经过记下的位置。三列六桌。王俊凯停在王源的桌前。抽屉里有王源没带回家的练习册,字迹隽秀大气,看得出是练过,和自己有点小学生一笔一划的字迹迥然不同。他看了一会儿,按原样放回去。王源抽屉很整洁,书和卷子都按大小摆好,少有卷边。让王俊凯想起王源弹钢琴的双手,转笔的时候指尖带着点红润,指甲剪得干净整齐。他把手里都握热了的旺仔牛奶放在了抽屉的最里面,抿了抿嘴。王俊凯半边脸在阴影里,像古堡里的骑士,鼻梁挺直坚毅,桃花眼里是惯有的波澜不惊的深潭。




“圣诞快乐。”他对着空桌椅说。




那天晚上王俊凯做完作业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他拿出手机拍了书桌角的旺仔牛奶。“看我。”王俊凯在微博里写道,最后还是设置了仅特别关注可见。




第二天早上王源没有来学校,他去南岸区比赛。晚上的时候微博po了和钢琴评委的合影,照片里男生捧着奖杯开怀笑着,又有些腼腆青涩。王俊凯存了照片,手指在王源脸上划来划去。看到评委老师揽了他的腰,索性开了修图截掉合照。王俊凯试图把自己和王源p在一起。照片尺寸不对。他与别人的合照笑脸尴尬,放在王源身边也显得突兀,不免暗自懊恼。




新年晚会的礼堂里熙熙攘攘。王源果然在节目单里,他是开场秀,弹《克罗地亚狂想曲》助兴。王俊凯的节目要巧不巧就在第三个,被按着化妆没办法去听,心里焦躁的很。后台可以隐约听见琴音,他努力从人声里辨识出来,钢琴弹地流畅利落极了。王俊凯也学了近十年钢琴,基本功十分扎实。他被化妆师压着帮忙画眼线,手指却不安分得随着王源的琴声在敲击桌面。“呀,王俊凯你也会弹这首啊。”文娱委员看了一会儿惊呼道,“都跟上了啊。”王俊凯画完眼线睁了眼,眼里波光潋滟得亮极了。他冲兴奋的文娱委员点点头,没有说话,手上已经换成自己节目歌曲的旋律。




王俊凯表演节目时全程气氛热烈,几乎是一亮相就掌声雷动。他张嘴唱歌时观众又全静了下来,台下人潮拥挤,像茫茫无际的海洋。王俊凯唱着歌,王源的脸总在脑海,愈清晰让他愈发情深。舞台搭地很高,眼里又常含泪水,模糊了观众的面孔,他不知道王源在不在下面,只能尽可能得专注,再专注得去唱那首情歌。一字一句里都是不知何起的一往而深。王俊凯一个人站在舞台上,光束追打,众人瞩目。他有些寂寞,又有些满足。看着我吧。他想,这是你在微博上推荐过的歌呀,跟着我唱吧。






日历就在王俊凯暗潮翻涌的暗恋里哗啦啦得翻过,他每一次伸手想触碰,每一次垂手想放弃,都有千百个理由在自我拉扯。似乎全世界都在和巧合过不去,他只是被梦蝶困住了双脚,就从此驻足不愿往前。王俊凯运气一直不好,又或许是王源太过忙碌。悄悄的表白和暗暗的回首都没有得到注意,也不曾能有正式合理的理由互相认识。




再开学的时候王源去国外交换的消息也传开了。王俊凯知道王源拿到了z大的保送,他忽然出国的消息让王俊凯有些措手不及。知道还会回来倒也放下心来。因为王俊凯已经报了钢琴艺术生。他父母都是教授,看得开。老师却不这样想,明明是学习的好苗子,偏要去学艺术,劝又劝不住,都摇头叹息。“你真的想好了吗?”班主任问他,当时王俊凯已经开始参加集训。“想好了。”王俊凯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觉得平静中带着拼死一搏的坚定。




他在楼梯间里放下了电话,灯光由头顶打下来,让他形影单只的样子显得寂寞。手机里的微博里早就刷不出王源的消息了。还是不够幸运吧,他想。又鼓励自己,一直走下去,总会再见面的。






然而再见面是七八个月后,王俊凯才明白,原来不是不够幸运,而是他所有的运气全部踏着前尘积攒下来,念念不忘的回响,都在等这一刻。




王源高考结束的疯狂之夜和其他毕业生没什么两样,ktv里通宵狂欢。灯红酒绿,夜如白昼。他平日拉了太多仇恨,眼看大家要彼此分道扬镳,都发了狠得灌他。再加上来得晚,一开始就得自罚三杯。脸红的连耳朵都烧起来。他在国外呆了近一年,不参与悲壮高三,自觉理亏,谁灌都斟酌着喝了,一个晚上浑浑噩噩,几乎到断片边缘。大家都说着不醉不归的话,彼此觥筹交错间有哭有笑。有告白的人,有热恋的人,有失恋的人,似乎只有酒水可以浇灌情绪,让开心不开心都飞速蒸发。




王俊凯就在这个痛饮狂歌的夜里遇见了醉醺醺的王源。彼时他表哥生日在隔壁开了包厢,王俊凯出来解手,就在楼道里看到王源和另外一个学姐。那个学姐王俊凯认识,是学校里有名的漂亮姑娘,明眸善睐,好多男生都暗地里悄悄喜欢她。王源显然是醉了,半倚在墙上,头微微偏着垂下听女生告白,眼睑上微微颤动的睫毛像纷沓的蝴蝶。王俊凯很久没有遇到他,这时突然看到,反而像不认识了一样。王源似乎长高了一些,还是那么瘦。穿着运动套装,整个人青葱挺拔。他醉的双耳通红,有些醉玉颓山的样子,即使东倒西歪,还是好看的。




女生的告白看来是得不到回应了。王源摆着手将姑娘和自己隔出了安全距离。




“对不起。”王源说。“对不起。“






王俊凯在暗处盯着楼道里的两人。女生怔怔地看了王源一会儿。之前借醉意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了的气球,只剩下了尴尬。她又站了一会,确认了王源不会伸手挽留。带着好看女孩子特有的自尊骄傲扭头走了。女生有些难过,更多的释然,脚步反而越来越轻快,像放下了沉重的包袱。




王俊凯有些同情她,像同情一个虽败犹荣的博弈者。在他的认知里,王源非常优秀,谁都无力抗拒地去喜欢这样的人。可喜欢王源,就好像喜欢上了水中月,镜中花。近也不是,退也可惜。他不敢伸手去触碰,害怕它散去,他不愿意离开,害怕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美景。得到了是骨生花的艳丽风情,得不到是爱上层楼的诗词歌赋。王俊凯私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他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信徒,前途渺渺天地荒芜,他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迟来的幸运几经蛰伏,厚积薄发,终于在这个荷尔蒙汹涌撞击的夜里绽放了绚丽的烟火。他从阴影里走向灯光,站在王源面前,试图搀扶起他。




王源浑身酒气,意识也有些模糊,只觉得脑袋里藏了蜂巢,嗡嗡作响。“你是谁?”他的胳膊被搭在王俊凯肩膀上,他迷茫的神情格外稚气,像迷路的孩童。“你醉了。”王俊凯把手搭在他腰上,半抬着扶直他。王源不舒服地扭动了身体,“想吐。“他说。王俊凯说好,就搀扶着他去洗手间。王源太瘦了,王俊凯扶着他腰的时候想,他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孩子宽大的骨架。更多的是满足感缠绕着王俊凯,他的胳膊紧紧地环绕着他的,肌肤相触,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烫贴和欢喜。虽然满身酒味,但少年衣服里隐隐约约透出热带水果的清新快活。王俊凯好像也被酒气沾染,昏昏欲醉。理智终于占了上风,他将王源拖到了隔间里。




酩酊大醉的人半趴在王俊凯身上,皱着眉毛弯腰努力扣了很久又直起身来。王俊凯只好将他搂在怀里,给他喂水漱口。隔间很小,两个人挨的又近,吐息之间都是彼此的味道。王源的下巴抵在王俊凯肩膀上,呼吸全喷在王俊凯颈窝,让他浑身炙热又躁动。“吐不出来。”王源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好像在和谁闹别扭,又好像在撒娇。他搂着王俊凯,仿佛是个得不到糖果的大孩子,下身却无意间在往奇异的方向蹭地擦枪走火。王源努力将身体立直,微仰着头看王俊凯,双眉蹙起,一双星目醉眼迷离中还是放着星辰那样美丽的光。“好难受。”王源说,唇齿擦过了王俊凯低着的唇瓣。


 


理智像朵蘑菇云,制造导弹的过程千难万险,成功却只在一瞬间,爆炸声升起巨大的烟雾,呛得王俊凯屏息闭目,心脏震裂,不愿睁眼。他捧着王源的脸吻下去,对方嘴里还有酒味,唇齿相依纠缠后却能品出甘甜。王源被吻的没了动静,又醒悟了似的猛地去推他。王俊凯死死抵住他觊觎已久的珍宝,将王源困在隔间的挡板上,细细的,又粗暴的去吻他。




由他去吧。王俊凯像在沙海中穿行已久的赶路人,烈日下走得已经很远很远了,却始终得不到补给。终于看到了甘泉,泉水甘美甜润,让他食髓知味。他紧紧贴着王源,心脏叫嚣着颤栗与满足。是破镜重圆,是寻到肋骨,是缺了角的书架上插进最后一本书。满满当当全是汹涌的岩浆和蒸腾的爱意。




王源被吻的几乎双腿发软,他靠在王俊凯颈间喘气,“你是谁?“




王俊凯没有回答他,心里是暗无天日的绝望感。窗外是黎明前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梦要醒了,王俊凯心想。反正王源酒醒后肯定会全部忘记。忘记相拥亲吻的深夜,忘记燥热黏腻的隔间,忘记他的脸,和他这样努力伸手拉紧的拥抱。 




王俊凯拥抱着酩酊的王源,男生几乎已经要睡倒。他看着对方颤动的睫毛,白皙的脸被酒精蒙上红晕,微翘的唇是不自然的肿润。他亲吻了王源的脸颊,又将自己的贴上去。他搂着他,虔诚的信徒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王俊凯把王源送回了包厢,在门外的走廊站了许久,他握着自己胸口的玉佛悄悄地祈祷,快点再相见吧,




山穷水尽,柳暗花明。山高水远,来日方长。快点再相见吧。




而今又是秋高气爽,他仿佛跨过了千山万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闯过独木桥,趟过北风和海洋。终于坐在王源面前,能镇定自若地说一句“巧啊”。








接近王源的驱动力令王俊凯在百团大战的社团招新里马不停蹄地向系办递上了申请。




这会儿系办干事们坐了一横排,整整齐齐地支着手肘逼视对面的王俊凯。




招新这种事对颜值高的人来说特别吃香,内定也是常有的事。王俊凯报了系办而没有报那些刷脸的文艺部门的消息就是刘元林第一时间炫耀的。“大一帅到比肩主席的小学弟,毫不犹豫就来了系办!这就是系办的魅力!”




这种人数悬殊上的三角逼视容易令人紧张,之前的应试者们都显得有些局促。但王俊凯紧张的原因显然不是学姐学长们目光炯炯的注视,而是系办真正的魅力者,浑然不觉地被簇拥在主座的王源。




王俊凯有一阵儿没见到王源了,面对他时竟生出了点思念。王源今天看起来像个认真的好学生,豆色的t恤衬得他清清爽爽地像管竹子,带点公式化的笑容也像阳光抚过白杨林——


“你为什么选择加入办公室呢?”


 


为了你。


 




这种话当然没办法脱口而出,王俊凯不自然地揉了一下鼻子。他的眼睛本来就生得好看,像桃花林里桃花池,在面对王源的时候更收不住波光潋滟的眼神。这在高一年级的干事们眼里像专属于学弟可爱的腼腆一样令人吃不消。


 


“我非常愿意为同学们效劳,也想通过这种锻炼来提升自己。“他还没斟酌着考虑下一句,对面的干事们都已经站起来了。




王源这次的笑容真诚又明亮,他冲王俊凯伸出了手,甚至眨了眨眼睛,“祝贺你。”






终面10进7,一起来的刘宇文也入选了。结束后新旧成员开了小会讨论新学期任务和规划,分配了成员主要部门和分工。真正散会时已经近11点钟。眼看要宿舍要门禁,副主席郑夕岚有点突然又仿佛蓄谋已久地提议到“明天是周末,今晚干脆刷夜放松去吧?大家都熟悉熟悉。”




所有人都看向了王源。王源只好一一确认意见,给熟悉的会所打电话约座。


 


再回过神大家伙儿就笑笑闹闹坐在ktv里准备玩国王游戏了。ktv环境挺好,就是他们人多又来得晚,这个包厢就显得小了,一圈儿人坐的挨挨挤挤,王俊凯逮着个空子就挤到王源身边坐。王源身上总带点热带水果的甜香,和他的气质不太相符。年轻人凑一块儿先来了三轮啤酒,觥筹交错间喝得脸色泛红,王源作为主席,一上来就跟靶子似的被围着碰杯。他也不推辞,谁来都笑盈盈得喝了,对作为学弟学妹的王俊凯他们也会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来活跃气氛。王俊凯有点儿刻意得用手臂挨着王源的,一边喝酒一边窥眼看王源。


 


现在他正式认识了王源,单箭头也比从前幸福。王源为人处事比他想象地更温润。这样有好也有不好,比如王源已经喝得有点多了也不会拒绝干事的劝酒,又比如王俊凯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坐在王源另一边的郑夕岚一定和他怀着一样的心思。




郑夕岚长得挺漂亮,长长的波浪卷特别有女性美,她熟练地将长发由左边往右撩,发梢掠过王源的肩膀,带起一点儿幽幽的香水味。包厢里小20个人人声鼎沸的,彼此说话都大声嚷嚷似的,郑夕岚不知道有多少话要和王源说,总笑着笑着就和王源咬耳朵。 




王俊凯没拿啤酒的另一只手越捏越紧,王源看起来什么都不明白,虽然没有热切回应女孩儿,但也在礼貌的间距里有来有往。他的笑像落叶点了湖心,涟漪未达眼底。王俊凯从他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双杏眼明明是会说话的愉悦,倒像调皮的小孩儿在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王俊凯终于忍不住把脑袋探过去,装出一派学弟的天真无邪“你们在说什么呀?”


 


包间里的歌神们喝了酒鬼哭狼嚎,嚷得人耳朵疼。王源凑到王俊凯的耳边,他喝了太多冰啤酒,凉凉的嘴唇擦过了王俊凯的耳廓,又隔了一点吐息都能被感应的距离,他的酒气喷在王俊凯的侧脸,让他整个人都腾地绯红起来。“工作上的事。”始作俑者毫无察觉,甚至捏住对方的小臂讲距离拉的更近。他的嘴唇几乎要吻上王俊凯通红的耳根了,




“干杯?这一届新人我特别看好你。”




王俊凯在稀里糊涂的心跳里把满杯的啤酒都干了,他们拿的是扎杯,这一口气让他在杯底呛出来,王源热带水果的味道又逼近了,比酒精还令王俊凯沉醉,这个人不明就里,还在添上火把,一下一下给王俊凯拍背,“急什么,不用喝这么多吧?”




王俊凯咳得更厉害了。






郑夕岚站起来发牌,国王游戏终于开始。啤酒瓶旋转,王俊凯酒量再好也觉得自己喝醉了,王源还捏着自己的前臂没有放。对方杏眼半眯地看酒瓶停在了刘元林的面前,他是国王,刘元林笑得看不见眼睛地指点江山“10号和6号,说说看在座有没有理想型。”


 


周围起哄道“还以为要问什么——”


“也就这样啊——”


 


刘元林斜睨着补了一句“要说名字。被点到的要给个拥抱哦~”他说“哦“的时候把语调拉长,不怀好意地把眼神在郑夕岚和王源身上扫来扫去。


 


干事们哄笑地互相推攘,“快点快点,谁是10号和6号。“


 


点到名好巧不巧都是大一。叫陈月的女孩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其实我是为了主席才报的系办,主席的长相完全是我的理想型。”


 


“哇——果然!“哄笑声又起来了,郑夕岚推了推王源”快抱抱人家。“嘴角却往下撇了。


 


王源没有直接走过去抱,只和陈月握了个手,“荣幸。“他笑盈盈看着女孩子。陈月的脸更红了,壮着胆子轻轻搂了一下王源肩膀。


 


“哇——”“哇——”起哄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在一起!”“亲一个!”王源对周围摆了摆手,“都等着啊!”刘元林他们才作罢。王源回到位置上,刘元林挤到郑夕岚旁边,冲王源挑了挑眉毛,王源翻个白眼还他。倒是同期的林陆咂巴着嘴可惜,他之前挺注意陈月的,凑到王俊凯耳边说了句真羡慕。看到王俊凯阴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你怎么了啊?”


 


刘宇文满脸期待地站起来,他捏着的是另一张6号牌,“女神!干杯吗!”郑夕岚落落大方地点点头,她又抚了一下头发,露出了耳垂上精致的耳坠。她站起身跟刘宇文举了个杯,两人都把满杯喝完。坐下时刻意往王源身边又近了点。




郑夕岚平日里有点儿强势,周围的干事们便也都没觉得这样不对,刘元林刚要说“抱一个!”就被郑夕岚的眼神杀回去。酒瓶子又顺利转起来。 




再两轮平安无事。




其实王源觉得和郑夕岚坐得太近有些尴尬,他们已经共事了一年,对郑夕岚的想法多多少少心里有了点解,干脆把头扭向了王俊凯那边。 




如果单纯说长相,王源看来王俊凯也能算是“理想型”,眼尾微微向下的样子又英俊又迷人,鼻子长得和眼睛几乎一样好,笔直挺拔地像优美的山峦,是挑不出缺点的脸。联想到刚刚对方和自己喝酒时的腼腆,包括似乎不怎么好的酒量,竟对他生出几分“很可爱”的感觉。这其实不对,王俊凯看起来有点光风霁月的正直古板,令他忍不住和王俊凯被啤酒呛到是通红的耳根行对比,“反差萌”。碍于两个人还不够熟稔,王源当然不会把这种都有些像调情的话说出来。


 


王俊凯努力平复自己因为引来王源莫名其妙注视的紧张喝了一大口酒,这种幸福感来的太强烈,竟然让他有点怂。他拼命憋着当没看到,很快下一任国王解救了他,也不能说是救他,因为——




“3号和9号贴脸亲一个!”




倒霉3号王俊凯自暴自弃地举起了满上的酒杯,王源却按下了他的手。






“好啦我是9号。”王源好像真的有些醉了,说话间都带上了酒气,“吧唧“一口就亲在了王俊凯脸上。“我真的要醉了,别cue我啦!“掌声口哨声里王俊凯几乎僵硬到石化,王源亲完也没把搂着王俊凯肩膀的手放下来,反而给他捏了捏脖颈让他放松。


 


“吓到啦?“王源问,酒气已经喷上了王俊凯的脸。五颜六色的顶灯还在转,王俊凯眼前的世界明明暗暗,王源微醺时软软的语调,王源挨过来时细腻的触感,王源的酒气和甜香,凌晨的生物钟让感官颠倒,眼前是真实更像虚幻,刘海儿荫遮了他闪烁的目光,和正在擂鼓的心脏。




人生里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日子了,喜欢一个人真是件幸福的事。哪怕他不知道。也许他不知道更好,可以和自己开玩笑,可以因为是同性而做出亲昵的举止。喜欢的这个人又这样的优秀,是夜空中高悬的朗月,是山间波浪松涛的清风。爱而生欲,七情不灭,这样的时刻令人饮鸠止渴。想要更多,更多肌肤相亲,更带着爱意的亲吻,更多没有距离的缠绵。


 


“没有,”王俊凯回答,他小心翼翼隐蔽着心头的雀跃,嘴唇也贴着王源白皙的耳廓,现在对方的耳廓带着酒后的粉色,装作不经意地将手放在了王源的膝上,“想唱歌吗?“


 


王源摇摇头,“算了,有点儿晕了。“说完又补了一句令王俊凯心花怒放的话“出去透个气?”




他们假借上厕所走出包厢,王源一出包厢就往ktv外边走。现在是凌晨三点,夏天的深夜透着难得的凉爽。王源坐在ktv门口的台阶上,给自己点了烟,见王俊凯表情有些错愕,“你抽吗?”






他咬着香烟的样子带点复杂的浪漫,明明看起来不像抽烟的人,总是清清爽爽的,此时明灭的烟头又给他精致的脸点上星星似的,硬生生将干净与风尘揉在一起,让无声的美丽变得丰富。


 


王俊凯接了烟,男孩子对这些都无师自通,他以前也试过,漫无目的的暗恋里总有不见天日般难过的时刻。那王源是为什么呢?他们俩的膝盖碰在了一起,谁也没挪开,就这么自然平淡地互相支撑着,像多年的老友。幸福感让他忘乎所以间不忘察颜观色。王源现在不像是想聊天谈心的样子,完全是交际疲惫出来放松。这两个吸烟的人一个放空双目没有心事,另一个却目色沉沉怀揣秘密。 




这是有所对比的安静,会所里边喧闹的歌声和嘈杂,将会所外台阶上的夜色衬托出遗世的静谧。斜挂着的月亮与他和王源天各一方时有点不一样,又没什么不一样。满心喧嚣着的“今晚夜色真美”如此真实,令人轻飘飘自以为在做梦。王源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短信提示音,他掏出来看,是郑夕岚。王俊凯向王源的手机看过去,他也不避讳,当划开了信息。


 


“国王游戏里有人问大家一年内接过吻吗?”


 


王源掐了烟头,面无表情地回复道


——“接过。”


 




喀嚓是按灭屏幕的声音,王源站起身拍拍裤子,这个人的白皙是自带着光的,他伸手把缄默着的王俊凯拉起来“走吧。” 


面无表情的王源心理活动倒挺丰富的。


去年什么时候接过吻?


暑假。


在哪里?


ktv厕所隔间。


和谁?


不知道。


那——很——劲——爆——啊——!






王源不是完全不知道,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也有些知情不报的意思。毕竟初吻对象是个不认识的男生这件事怎么说都有些难以启齿。当时他实在被灌得太醉了,意识濒临断片。先是有个女孩,已经忘了是谁,和他告白。他当时没有喜欢的人,又因为不能回应对方的感情觉得抱歉,还和女孩子道了歉。女孩走了的时候他也想走,头晕,头痛,走不稳路,干脆倚墙歇着。这时候有人向他走过来了,好像不认识又好像是该死的又看不清脸,那个人声音有点沉,身上也带了些酒气,显然没有喝醉,因为站的很稳。那人温暖有力的手把王源扶起来,王源觉得想吐,他就又把王源搀着往洗手间走。


 


当时为什么由着那人摆布?不知道。可能是断片时的不管不顾,心底又有个隐隐约约的声音说不是坏人。他怀疑也许是认识的人,因为,不管怎么说,真的,相信吗,他总觉得这人熟悉,又不记得在哪儿闻过的松木香气。




不太靠谱的前因果然发生了报应,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有点可怕了。


居——然——被——男——生——强——吻——了——


他——妈——的——我——还——回——应——了——


 




被亲完他还是站不起身,崩溃边缘里终于看清了一样东西。挣扎的时候他扯开了男生的衣领,露出了他脖子上的一尊小小的玉佛。




笑脸弥勒,笑嘻嘻地和他大眼对小眼。




眼前一黑,意识消失。




生气吗?也说不上生气,王源性格有点儿佛系,佛系意味着他有点六根清净不上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好在还躺在自己的床上。打电话给刘元林,刘元林还没起,迷迷糊糊勉勉强强说是他送自己回来的。吓得王源跟被浇了凉水似的坐起来,又不敢直接问,就说“你信佛吗?”


刘元林在电话那边差点笑死,“你有病吧!”


王源不死心又问“你带玉佛之类的吗?”


刘元林已经困的懒得理他了,想睡回笼觉“没有。拜拜。“




佛系王源不得不接受被白占便宜的事实,鉴于对方肯定把自己好端端弄回了包厢,也没法计较。王源家艺术氛围比较浓厚,从小没被灌输什么性向正确的观念,男的也行女的也行,可他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弯,所以一直没谈过恋爱。




就是一直没恋爱才被亲的春情萌动了吧。


后来时间久了这件事就在心里淡了,再久一点就几乎全忘了。






突然被郑夕岚问出来,有点被戳了痛处的冒犯,但他明白女孩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干脆说接过吻,不说时间,容易让人想歪,有种非单身的意味。郑夕岚还没有正式告白,王源不好直接上脸就说别喜欢我了。这样让她多想一些也好






王源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王俊凯倚着墙抽烟,双腿交叠这懒洋洋地伸着,样子有点痞。他对这个学弟有种没道理的喜欢,也许是长相特别符合他的审美,他知道自己挺好看,所以口味也挑。王俊凯倒每一样都长成他喜欢的样子了。侧脸真是神明雕刻的杰作,人高腿长长得帅,最重要的是笑起来眼波荡漾的,让人像春日桃花林里飘飘然微醺的舒服。






抽烟的王俊凯不知道王源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凉透了。接过吻,这一年里王源是接过吻的。一年是从什么时候起算呢?现在是9月,那就是去年九月到现在。和谁?他亲王源的那次王源明显就断片了,肯定什么都不记得,而且是去年6月。那就是之后?在他准备高考的时间里吗?大学生活确实比高中精彩多了,就比如今晚,他一个晚上就在王源面前刷出3年来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王源应该不是单身的消息让他他不仅心凉,手凉,浑身都凉。




不公平。王源怎么能恋爱呢?他没有理由没有道理地喜欢了他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接近他。能说上话,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抽烟。那些日日夜夜里隐秘的思念,想伸手又退却的慕恋。明里暗里悄悄排练了无数次的独角戏,前进的动力和执着的祈祷,都被无形的大手一把抹去了。




没有价值,没有意义,这些努力从无法启齿到不足挂齿,王源已经恋爱了。 


那他怎么办呢?烟已经燃到尽头,几乎要灼伤他的嘴唇。


他该怎么办呢? 


 


王源的脚步已经到他跟前,他麻木地把刚刚对方寄放的手机和烟盒递过去。王源湿漉漉的手忽然捧起了他的脸。


“你怎么哭了?”




眼前是王源关切的脸,蹙起的眉英气又大方,星星一样亮的眼睛,点过绛的唇。王俊凯再也忍不住了,用力地,深深地,拥抱了他。




“你怎么啦?”王源不明所以地回抱过去,自己颈间埋着的脸浸湿了夏天的t恤。




他可能遇到了非常伤心的事,王源心想。他的眼泪可流的太厉害了呀,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猫。王源轻轻给他顺着背,觉得这种悲伤也笼罩了自己,令他觉得物伤其类地一同难过了起来。王俊凯的头紧紧贴着他的肩膀,他忍不住将头也贴向王俊凯,想多给他一点安慰,王俊凯身上那种涌动着的松木香气,一时间也充盈了自己的鼻尖。


似曾相识,又飘飘渺渺勾不出记忆。




王俊凯也没哭多久,男人的自尊战胜了他心里失恋的男孩。他有点不好意思,借口去洗手间冲了冲脸。熬夜参杂着伤心,让他在镜子里双眼通红,面目深邃。他悲悯地凝视了伤心欲绝的自己,心如刀割地想到,哪怕是这样,他还是很喜欢王源,还是不能放弃。




已经等了很久了,再等等也没关系。


痛失所爱的认知让他的心脏也仿佛被捏住,不允许呼吸。


他隔着衣服捏紧了玉佛。 


王俊凯又用水拍了拍脸,漱了漱口,走出了洗手间。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要把自己的心刨出来任人宰割。


我还是喜欢你,无可救药的喜欢你。也许是莽撞的沉默冲昏了我的头脑,也许是过往厚重的时间沉淀成我的麻木。


我还是要喜欢你。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喜欢你。






王源觉得王俊凯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对于学弟的关照和喜欢让他没有因为刚刚王俊凯的失态而对他产生什么消极的看法,甚至更加亲近。他的性格让他不愿意多想多问别人的私事。如果对方想说一定会说的,他愉快地想着,王俊凯应该是把自己当成可以信赖的人了。




他跟他肩并肩走着在回学校的路上,有点掉队,前头都是喝高了东倒西歪的人,他们俩的步履稳健显得不合群。天色蒙蒙亮,日出给每个人都镀了充满希望的光。




跌宕起伏的昨夜彻底过去,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新的一天里王俊凯还是什么都不能说,那王源也什么都不知道吧。






王俊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宿醉和通宵带来的不适感正在用电锯割他的脑袋。他起身使宿舍里只剩他和刘宇文。刘宇文也醒了,正在指法迅速地发消息。他抬头跟王俊凯对视,苹果脸激动到起褶,“我哥跟王源他们喊我去放映厅看电影,你去吗?”




王源。




昏暗包间里用冰凉的唇擦过他耳廓的王源,用纤细的手指捏住他前臂的王源,斜月黑天里打火机映亮侧脸的王源,水果味儿混冷茶或许已经属于别人的王源。




他竟然醉到因为王源不是单身当面就哭出来了?




他再也没脸见到王源了,但身体显然比意识更快


——“去。”




王俊凯正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嚼吧嚼吧吞掉,手机连震了几声。


「王源:看电影去吗?」


「王源:早上的事我会保密的。(微笑)(微笑)」


「王源:everything is OK(微笑)(微笑)」


「王俊凯:好。」


「王俊凯:(乖巧)」




 


四个人在宿舍楼梯口就碰到了,刘宇文叽叽喳喳地跟王源打招呼。刘元林在旁边哈欠连天,王源揽了一把王俊凯,“站那么远干嘛?”,王俊凯抿了抿没说话,到放映厅时王源才把胳膊从他肩膀上拿下来,换成了握着他的小臂。




周六晚上学校放映厅固定会放老电影,他们去的时候已经开始了。观众不多,稀稀落落得坐着。刚踏入剧场时眼睛不适应环境光暗变化,荧幕的光显得几不可见,四周黑漆漆又安静。王源走在前面,理所当然地继续握着王俊凯的前臂找位置,又顺理成章地坐在了一起。




王源轻度近视,看电影时才从兜里掏出眼镜,他纤细的手臂支着头,脸上带点儿宿醉将醒的困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细框眼镜,“你为什么老看我?”,王源压低了声音靠近对方,鼻音里薄荷糖的音色瓮声瓮气得,他身上的水果味儿还在隐隐约约地往王俊凯鼻子里勾魂似的钻,惹得王俊凯的喉结生硬得咽了一下,下意识回道“你好看。”王源低低地笑起来,像要把笑意压在胸腔,盛夏树叶般蓬勃的生机无法往回倒转,他的双肩抖个不停。




“你呀,真的是耿直。”他笑完就坐正了,金丝边框在他脸上带出禁欲感,敛不住的笑意破冰之后大剌剌地袒露着,是夏夜里肆意又魅惑的美人蕉。




散场鱼贯而出时,刘宇文挂在刘元林身上翻白眼,王源问怎么了,刘元林回说刘宇文饿的走不动路,并提议喊外卖到宿舍吃。四个人一边点外卖一边打道回府。Z大都是带独卫的四人寝,王俊凯他们宿舍楼层低,另外两个舍友是本地人,周末回家了。他们四个正好一人拖了一把椅子等外卖,王俊凯从柜子里拿了牛奶给刘宇文垫肚子,刘宇文都要感动哭了,“俊凯我要嫁给你啦呜呜。”王俊凯撇嘴说喝你的吧,又问王源和刘元林喝不喝。




他俩都摆摆手不要。




山城人才打完两圈手机麻将外卖就到了,王俊凯下楼拿。王源到现在脑子还是不清白,他捧着头揉脸,刘元林问他,“你不是没睡好,干嘛出来看电影。”王源揉完脑袋满头都是呆毛,兔子似地自顾自顺顺头发起身去洗手间,“出来活动活动,闷着不好。”




洗手时水龙头哗哗地流水,王源洗手时忍不住打量小小的隔间,四人份的洗漱用品整整齐齐挨在一起,他分不出哪个是王俊凯的,哪个又是刘宇文的。但他很快注意到了熟悉的东西,王俊凯昨天穿着的白t,此时正乖顺地挂在衣钩上。




和白t一起挂着的是个白玉的笑脸米勒,不仔细看很难发现。T恤上还带着酒气,王俊凯应该是摘下来洗澡时落在这的。




这尊小小的弥勒佛,伴随着咚咚的心跳声迅速在记忆中重合。


——冗长粘腻的晚上,绝望又热切的亲吻。








王俊凯拿完外卖回来,刘宇文一个饿虎扑食就冲上来夺烧烤,王源抬眸看了他一眼,显得有心事。王俊凯探询回望时,对方又不露声色地把眼神别开。




吃烧烤的时候王源似乎没什么胃口,也不怎么说话,热热闹闹的都是刘宇文和刘元林。王俊凯心里没底,凭本能觉得不太对劲,又不知道发生什么。恰好王源的手机就响了,他擦了手从兜里掏出来接,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他应答地很温和,眉间却蹙了起来。




接完电话王源一边擦嘴一边起身,“你们吃,我有事出去一趟。”王俊凯不由自主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下去。”他又补了一句“我刚好下楼买点东西。”




王源点点头,还是没搭话,他俩就一前一后地下楼去了。宿舍楼底就是小卖部,王源朝王俊凯挥挥手就径直往前。王俊凯走进小卖部,透着玻璃望向王源,王源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要看不到了。他定了定心,从小卖部了出来,快步跟了上去。




夜快深了,一路上几乎都是手挽手回宿舍大楼的情侣。王俊凯不敢跟地太近,总保持着遥遥着又不至于跟丢的距离。




王源兀自在前面走着,很快看到了中心广场路边等待着自己的郑夕岚。站定时发觉女孩子眼睛有点泛红,像才哭过。这让他想起了凌晨时忽然流泪的王俊凯,王俊凯桃花潭水一样的眼睛和笑脸盈盈的玉佛在脑海里又乱七八糟地交错起来。




郑夕岚努力克制着情绪,哪怕是一分把握也没有的表白,也收拾地漂漂亮亮出来了。刚刚卷过的发梢和刘海,精心挑选过口红的色号,连裙子都是新的,她配了跟高合适的高跟鞋,显得小腿又细又长,周身笼着香氛的玫瑰香气,亭亭玉立地在等他。这些都是盔甲,一砖一瓦地堆砌成她的自信。郑夕岚本以为可以和王源从朋友做起,克制地,慢慢地,一点点去接近他,顺水推舟的过程中总会有打动王源的一天。她才堪堪走到朋友这一步,今早的短信猝不及防地打破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我真的很喜欢你……“女生几乎要未语泪先流,眼眶酸酸涩涩地又红了起来。王源想等她说完,便没有接话,他静静地注视着女生的脸,整个人被路灯的暖光拥抱着,令人产生温柔的错觉。王源的沉默反而让郑夕岚心生勇气,踮起脚闭眼想去亲吻他的脸颊。




王源伸手摁住她的肩膀,偏开了头“抱歉。”




郑夕岚睁开眼,王源的表情和闭眼前没有任何变化,失恋的苦涩由胸腔向外攀沿,扼住她的咽喉,使她说不出话来。 




“我不能回应你的喜欢,抱歉。”王源拍了拍她的手臂,像是在安慰。“我会保密的。”




郑夕岚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王源的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她的脸上还挂着脸上伤心的红晕,眼睛却亮的十分倔强。“不用保密!哪怕结果不随人愿,但喜欢你一点都不后悔!”她抿了抿嘴唇,“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王源也抿嘴微笑起来,“好啊。”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被告白了。王源把郑夕岚送回宿舍,走在安静的校园里,觉得自己的反射弧已经长到影响记忆,让回忆的碎片零零散散地让人摸不着头脑。


喜欢一个人得不到回应的话,会不会很寂寞呢?


王源觉得自己是动心过的。




今晚没有月亮,路灯像一盏盏人造月球,晕开漂亮的光晕。他看向远处的教室,有的楼层熄灯了,有的楼层没有。他又想起王俊凯的玉佛,还有另外一个人。




高二那年的圣诞夜,那天已经很晚了,n高放学的音乐早就停奏,他后面几天又有比赛行程,便披着月光想回教室拿落下的课本。教学楼有两个楼梯通道,走到高三时,走廊里居然还有其他人脚步声,王源鬼使神差地站定在楼梯的拐角,远远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站定在班门口。




篮球场上的光朦朦胧胧地模糊着王源的视线,那个男生真的站了很久,站到让王源都觉得有点腿酸,才等到男生走进教室。王源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生,又觉得有一点点眼熟,是在自习室里见过吗?男生确确实实走进了他的班级,再联想到他在平安夜里站了那么久,是来放礼物的吧。




原来暗恋这么孤独吗?要等待,等待校园从拥挤变空旷,从人声鼎沸到万籁俱寂。然后在别人的班级门口犹豫很久,为了给喜欢的人放上小小的惊喜。男生倒是很快从教室里出来了,他的面孔微光里一闪而过,由另一个通道下楼。的确是一张不认识的脸,但隔了这么远也能看得出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王源窥探了一场含情脉脉的暗恋,反倒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酸胀。他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翻找课本时发现了礼物。




抽屉里放学的时候还没有的。




红色瓶身的旺仔牛奶。




王源有点儿愕然,好像看了一场精彩纷呈的皮影戏,落幕了才发觉是自己的故事。他手里捏着甚至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瓶身,上面的小人还是那副瞪大眼睛笑嘻嘻的样子,好像在和他说“惊喜吗?”




王源的心口又开始酸酸涩涩地发胀,他往日里面对的告白都十分粗浅,冒冒失失地出现,红着脸告白,被拒绝了也不会太气馁。或者一封情书,写的更像一份简历,结尾了添上一句喜欢,让人分不清轻重。但这样也好,他拒绝的时候也不会太过心软愧疚。




可是今天看来,原来自己也被人这么小心翼翼又一往情深地喜欢着。


对方是什么心情,又把自己想象成什么样子,才这样如履薄冰地对待呢?


这种酸酸涩涩地发胀,是动心吧。


那铜壶滴漏,斗转星移里,那个瘦瘦高高很好看的男生,现在在哪里呢?






王俊凯应该很喜欢自己吧?在隔间里亲吻断片的酒鬼,遥遥无期还是考取了同一所大学,甚至抱着自己就哭了很久。






是非常喜欢吧。






系里的迎新晚会如期而至,大一新生在台前台后忙忙碌碌,连刘宇文也打扮地油头粉面在台上主持,王源坐在台下支着头听报幕,刘元林看着他不着调地弟弟在台上拿腔拿调的样子憋笑憋到内伤。偏头看到王源又怔怔地发呆,忍不住开口问到,“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阿?”




“嗯,嗯?没有啊。”王源回过神,反问刘元林“你怎么认识王俊凯的?”


刘元林挑眉笑了一下,“嘿!n中也就你这样的神仙不知道他!他很出名的啊,他高中三年的新年晚会都唱——“


“?“


“到他了,你至少听过一次吧——“


“现在有请王俊凯同学为我们演唱——《追光者》“






王源确实至少听过一次王俊凯唱这首歌。高二新年晚会的时候他演奏完开场曲坐在自己班级位置上休息。手机嗡嗡直响,是母亲给他发下一场钢琴比赛的行程,时间隔得很近,令他心里又疲惫又烦闷,却还是耐心地给母亲回着消息。




王源当时为了刷奖在校时间真的牺牲了很多,很少再参加集体活动,晚会也是向父母争取很久才同意的,同学们熙熙攘攘欢聚一堂的热闹还没有坐稳,母亲就催他回家勾起了他青春期小小的叛逆,“我至少听完第一首歌吧。”他回完就给手机开了静音。第二个相声节目在他回消息的过程里你来我往地溜走了,他再抬头,第一首歌的前奏迎面而来,恰好是他最近很喜欢的《追光者》。王源班级离舞台的距离远,只够他看清台上男生轮廓十分好看,瘦瘦高高,仪态很好,像笔直的杨树般朝气蓬勃,偏偏又唱地非常深情,令王源也不自觉得附和着唱起来。




王源学钢琴的初衷当然不是为了升学,他自幼对音乐的喜爱远超其他。又幸运地成长在艺术世家,几乎是举家之力在栽培他弹琴的双手。音乐于他而言,不仅是奇思妙想的寄托,感同身受的欣赏,或是记录此时此刻的幸福,更应该是与世界的共鸣。像小小的蝴蝶在泉水边振翅,像夏日里滂沱的雨水敲打路面,像晚风抚过松林奏起涛声,每一支音符的传递得到芸芸众生,世间万象的回馈,这些妙不可言的馈赠,与大千世界生生不息的对话,才是令他餍足的本愿。




他边合着歌边想象着表演者的神情和经历,是什么样的人能把追光者唱得这么一心一意呢?这样情深缱绻的歌声,这样光明磊落的寂寞,对方站在舞台上又究竟是想唱给谁倾听呢?歌声像挑战永恒的宣言,像燎原的星火,像情意绵绵的繁网,又像姜公钓鱼的直勾,引他浮想联翩又倍感珍惜,此时此刻他淹没在人群里如沧海一粟,有些拥挤,有些窒息,但砰砰直跳的,雀跃着的心脏,是真实的心动。




喜欢,非常喜欢。非常非常喜欢这样的歌,和这样唱歌的人。






王源突然觉得非常有趣,他循规蹈矩地长大,每一天都在踏踏实实地成长,他的记忆却像散落各处的碎片,各有各的脾气,光怪陆离地不肯拼成完整的书卷。




而这新的一片奇形怪状的拼图,和台上唱《追光者》的王俊凯又拼在了一起。他这次离舞台近的可怕,似乎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衣角,原来王俊凯是用这样的表情在唱歌的阿。




舞台上的男生还是又高又瘦,有着英挺的轮廓,仪态好看,灯光给鼻梁打下浅浅的阴影,恰到好处的嘴角向下撇着,令人跟他一同伤心难过,一同矢志不渝,好像一生一世就是要和一心一意连在一起才合拍。他漂亮又神情的桃花眼,眼里是桃林清晨蒸腾的雾气,水汪汪亮晶晶,又寂寞,又热切地注视着他。




台上的王俊凯原来,从来都是,这样地在注视着他的啊。






“你说他唱了几遍?”王源问刘元林。




刘元林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撞地摸不着头脑,老老实实地想了一会儿“高中三年……如果他高三也唱的这个,加今天就是四遍了。”




“从高一开始啊?”王源笑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傻子”


 


 


王俊凯和王源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起看电影那天,满打满算也有一周了。他有些懊恼,但又找不到搭话的理由。好在迎新晚会和他想的时间差不多,王源作为学生会主席一定会到场。如同他满心欢喜憧憬着的场景,王源就坐在前排听他唱完了这首歌。




他不仅听完了,他还和自己对视着,哼完了这首歌。




王俊凯演唱时看着王源微微笑着的脸,满足感令他胡思乱想,令他歌声愈发飘扬。




念念不忘的事,一定会有回响吗?摸索着探险着的世界,一定会给回应吗?喜欢的这个人温良里带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他真的会看到自己吗?青春啊,漫长的奔跑着追逐着的青春啊,一定要把终点定在这里吗?




他谢幕的时候看到王源也在鼓掌,和自己点头示意。王源微笑时总抿着嘴,那双眼睛还是初遇时的样子,生机勃勃里带着恬淡的笑意。还是玉山上行,光映照人。还是寒暖流交汇将他牢牢锁住。他在这些头晕目眩的念头里得出了生命的真谛——


王源不是他青春的终点,而是这场年轻马拉松的全部。






刘宇文一脸无语地在后台逮到了王俊凯,“又是这首歌?你怎么一到晚会就唱这首歌啊?“


王俊凯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矿泉水,鼻尖也在微微冒汗“再有晚会的话,不会再唱了。”


“诶?”


“他这次肯定听到了。”


“谁???“






郑夕岚告白的那天晚上,王俊凯远远地观望了全程。


他简直觉得自己跟出来是自讨醋吃。




不过王源在路灯下的样子真像个无欲无求又悲悯的水月观音啊,没有什么表情,也让告白的气氛变成圣洁的祷告。王俊凯饶有兴致地看着,总觉得这光源不是路灯的光,几乎要从王源身上散发出来一样。他早料到郑夕岚会被拒绝,也猜到王源一定会拒绝地非常温柔——


王源就算喝到断片,也会温柔对待别人的喜欢。




那如果轮到自己呢?王俊凯一边想一边转身离开,如果轮到他告白的时候,王源会不会也这么温柔呢?


  


王俊凯在喧闹的后台划开手机给王源发了一条消息「学长有女朋友了吗?」


王源回的很快「没有。」


紧接着王源又问他「你呢?」


「我也没有。」


王俊凯心如擂鼓,咚咚咚的声音要将他的血液的敲出来,就是现在,心一横消息便发了出去。


「学长,你能来一趟后台吗」






几乎是下一刻,休息室的门就被王源敲开。王俊凯心脏都要跳停,王源还是那副微微笑的样子,纤长的手指晃了晃手机“你要不要跟我出去?”




王俊凯觉得自己在做梦,王源拉着他的手腕,身上还是一周前闻到的那股热带水果的甜香,他总觉得今天的王源和平时不太一样,像突如其来多了一份笃定。


 


王俊凯才知道原来后台西边是有紧急通道的,这个人迹罕至的楼梯间甚至能听到舞台上合唱团的歌声。




王源拉他进来以后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说话,让他有点发懵。


“学长?“


“高中的时候,“王源停了一下,”高二平安夜我拿到了一瓶旺仔牛奶。“




王俊凯的耳根开始发烫,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红了,可是心脏,心脏怎么能跳的这么快呢,像开一场令人心慌意乱的音乐会,砰砰乱敲的铜锣和架子鼓。他有点艰难地发声“你那天不是去比赛了吗?“




“我当时好像看到你了。“王源笑了一下,眼睛亮的像天上的星星。“我那天很晚的时候,回过教室。“




他在王俊凯咚咚乱敲的心上擂鼓里敲了致命的一记。




“其实那年圣诞我只拿到了旺仔牛奶。“




下一句话,那支急奏不停砰砰乱响的鼓就被敲碎,对方瘦白的手径自从他的衣领里拿出玉佛。




“我认得这个。你亲过我吧?一年前?”


“我说过吧,我一年前接过吻。”




这大概是一场厚积薄发的暗恋,追溯的时间太长了,王俊凯总觉得自己跟着眼前人的身后不停奔跑,跑过春天的湿润草原,夏天的繁密雨林,秋天的金色麦田,冬天的皑皑雪山,喜欢的程度和辛苦是正比,他却始终甘之如饴。他突然大彻大悟,眼前根本不是什么青春的终点,不是什么漫无边际的马拉松,是他横冲直撞的,无可比拟的,永不气馁的喜欢。




他伸手牢牢捂住了王源的嘴,对方惊讶地瞪大眼睛。




王俊凯注视着王源的眼睛,一点也不退缩,他毫不惋惜地挑起了战旗,向以为会永远沉默的暗恋发起挑战“我喜欢你!我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王俊凯真好看啊,他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瘦瘦高高又很有担当的样子。他的眼睛,波光潋滟的,是桃花潭水,是桃林晚风,是编织的小心翼翼的桃花梦境。




王源的眼睛快要笑出眼泪来。他扯下王俊凯捂住自己嘴的手,反手十指交握。他们像大眼瞪小眼般瞪了一会儿。王源也伸出手,捂住王俊凯的眼睛。




在王俊凯始料不及的黑暗里,王源踏过光阴岁月,春秋荏苒,吻住他的嘴唇。


“那你不要后悔。”








END


————————


有什么不可说的说出来都完了呗。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点亮它








❤️

爸爸回来了(完结)

念念如尘:

*伪现实(重发)


 




 


【王俊凯王源部分剪辑】


 


 


 


第一集(完结)


 


 


 


初阳的微光透过窗帘浅深色的条纹渗进房间,两米宽的大床上躺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只是小


孩和大人的脸全部埋在被褥里看不清,只留下柔软的头发,几根呆毛和着周末清晨闲散的步


伐,懒懒地竖起。


 


 


似乎是探了半天无果,镜头又切到了厨房,而此刻厨房里正站着穿着睡衣睡裤身材修长挺拔


的男人,手下利索地准备早餐,一个转身终于看清了脸庞,王俊凯。


 


 


"大家好,我是王俊凯,是王浩君kivi的爸爸,王源的......前队长。"


 


 


有PD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屏幕底下传出来,"不能只这么说吧?"


 


 


王俊凯低下眼笑起来的下颚勾勒着好看的弧度,却没搭话,PD也没继续问,画面一切,深


蓝色背景下就是刚刚话语里的主角。


 


 


"大家好,我是王源,是王浩君kivi的爸爸,王俊凯的前队友。"


 


 


语落画面就变成了两年前王源的那场演唱会。


 


 


那是TFBOYS解散后的第五年,那年王源29岁,王俊凯30岁。


 


 


五年前十年之约演唱会结束的前十五分钟,组合宣布正式解散,三个人同时朝台下的粉丝深


深鞠躬,从人声鼎沸到全场寂静。


 


 


之后几年三个人都在娱乐圈如鱼得水。


 


 


王源连续发了三张专辑,接了两部电影,跨了两个综艺节目的主持,奖项也是一个人领了一


个又一个。王俊凯则是出国深造,回国后由他主演的两部电视剧将他的人气推上了演艺圈的


高峰,但他的音乐创作也不安分,那段时间由他作词作曲的歌曲遍布当红歌手的专辑,所以


王源几乎一半的歌都出自他笔下的这件事也就不值一提,而值得提的则是他自己的专辑水准


也极高,有一年和王源一起,双双拿下最佳男歌手与最受欢迎男歌手,霸占了一周各大新闻


的头条。


 


 


而此刻《爸爸回来了》画面上的那场演唱会,是王源的第39场演唱会,而前一年王源连续


开了38场,那38场,是微博上,粉丝嘴里,记者笔下,王俊凯从不缺席的38场演唱会。


 


 


这一场是王源休战半年后的第一场,也是那一年里唯一的一场。


 


 


以前全部是录制的演唱会偏偏那一场选择现场直播。


 


 


视频被特意剪辑过,播出的那段是演唱会的尾声,他唱完最后一曲后从舞台上降下去,热情


不减的粉丝依然高喊着安可,可忽然灯光一暗,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张照片,是拍得很清晰


的一纸证明。


 


 


Marriage’Certificate


 


 


以及页尾扫描上去的一个龙飞凤舞Karry Wang和一个提按分明的Roy Wang 。


 


 


全场粉丝开始惊声尖叫。


 


 


微博上前两个小时还在疯狂@王俊凯控诉他不出现的人,此刻安静无声。


 


 


然后大屏幕就出现两个人的脸,都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好似一尘不染,望着镜头在尴尬的


氛围之中磕磕绊绊地说着几句题外话。


 


 


只是两个人嘴角努力克制住的笑意,尴尬的甜蜜的幸福的安心的,都顺着那屏幕投射出的光


线渐渐涌进所有人的心脏。


 


 


半晌。


 


 


王俊凯伸手捏了捏王源的腿,意料之中点燃了全场的沸点,虽然当时的现场哄闹成一片,可


录制的时候他们周围应该是很安静的,镜头此刻仿佛是许愿瓶,里面装满的香草和甜蜜只有


他们两个才能真切体会,那双带着男人沉敛的眸子终于直视屏幕。


 


 


"我和王源,一个月前在拉斯维加斯,已经登记结婚。"


 


 


现场忽然静下来,灯光此刻仍旧暗着,屏幕里的人似是唯一的光源。


 


 


王源在屏幕里笑着,"对,就是这样。"


 


 


"就是哪样?"王俊凯低着眼像从前每一次那样揶揄地看着王源。


 


 


那耳朵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就....祝我们幸福,然后所有人幸福。"


 


 


王俊凯露着虎牙转过头和王源一起望着屏幕目光温柔,定格住的时间轴带着安详的手掌拂过


画面上的每一帧,停顿在两个人公布大半年后,王源发布的一条微博。


 


 


也是这大半年里他第一次发有关他私生活的微博。


 


 


那张照片上一双手将一双小脚丫捏在手心,王源配字:小肥脚,大肉手,小男孩,大男人。


 


 


没有@任何人。


 


 


但是那其中的深意昭然若揭,所以微博底下的评论除了祝福就只有疯狂@半年没发过微博的


王俊凯,五分钟后王俊凯转发了王源的微博,配字。


 


 


和你。


 


 


时间终于带着清风席卷单薄坚韧的体温,微微的凉意只有相互依偎才能保存余热。他许给他


的那好几个十年的承诺,终于在这一纸证书和一双脚丫里,稳稳地盖了章。


 


 


标准的播音腔终于讲完他们的前因后果,两岁的小kivi也就真正露了相,所有的人却都随


之哑然。


 


 


曝光的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白色地毯上王俊凯简单地盘腿而坐,王源坐在他身边靠在背


后的床沿懒懒地将腿伸直交叠而放,而皮肤白白脑袋小小头毛顺顺睫毛长长两岁的小kivi


则坐在他们中间,看着手里的铃铛笑的很憨。


 


 


两个人的视线在kivi身上,余光却在彼此,衬得那洒进来的光线都失了真,掉了色。


 


 


镜头转回来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的一小段简单的采访。


 


 


"你们相互称为前队长和前队友真的对吗?"


 


 


"不然呢....."王俊凯看着镜头面无表情。


 


 


"......"PD决定换个问题。


 


 


"那想问问前队长,小kivi在家里怎么称呼你们两个啊?"


 


 


"乱叫。"王源插话。


 


 


"对....有时候叫我爸爸,叫他Daddy,有时候反过来,最近老叫他源源....."


 


 


"有时候还会‘哥,哥’地喊王俊凯...."王源想着就好笑。


 


 


王俊凯转头睨着王源,"我看就是你教的。"


 


 


王源回视摊开手,"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说出来的...."


 


 


两个人又盯着彼此不知道在传递什么讯息,PD连忙咳嗽了几声,才吸引了两个人目光。


 


 


"那这次为什么是王源参加节目?"


 


 


"他的档期调不开。"


 


 


"而且我什么都会,不需要参加。"


 


 


王源偏头撇下嘴角表示不想跟王俊凯计较。


 


 


节目终于回到正常的模式,画面又转到那间卧室。


 


 


kivi终于醒了,坐起来圈住小小的身子揉眼睛,嘴里还打着哈欠,揉好眼睛之后望着身旁睡


着的人呆了几秒后推了几下,而那人只是伸出来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后就又没了音讯。卧室里


的摄像头像素不高,昏暗的房间连小孩的脸都看不清,只听到哇地一声,kivi坐在床上哭起


来,那大人这才从被窝里抬起脸,一把捞起kivi抱在怀里,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朝着


门喊,"王俊凯。"


 


 


"呜呜呜...."小孩子双手抱着他的脖颈啜泣。


 


 


门被推开,王俊凯走进来把奶瓶递给王源,王源接过塞进kivi嘴里,小孩才止住哭泣抱着


奶瓶眼睛眨巴着从王源身上下来,身子往后一仰两脚朝天得往嘴里咕嘟咕嘟灌奶。


 


 


王源这才转头去找手机,还没伸手王俊凯就一边坐上床一边张了嘴,"快九点。",闻言王


源停了动作也往后一躺,转了身枕着自己的胳膊低眉看了一眼喝奶的kivi,就抬眸看着王俊


凯,"多少毫升来着?"


 


 


"350,我都给你写在备忘录里了,你忘了就翻手机。"王俊凯手捏着kivi的脚丫,望进王


源的眼睛,王源翻了身拿起手机看。


 


 


转眼kivi手里的奶瓶就见了底,王俊凯就直起身抱起kivi出了卧室门,王源又躺了几秒就


坐了起来,等他收拾好出现在餐厅的镜头里,王俊凯已经和kivi周旋很久了。


 


 


"kivi?"王俊凯用筷子在kivi碗上画了一个圈,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很温柔,"你还有半碗。"


 


 


小kivi抬眸迅速瞥了一眼王俊凯没感觉到他生气就低下头玩手指没说话。


 


 


"kivi,快点,吃了好不好?吃了长爸爸这么高。"


 


 


没诱惑力,kivi换了个角度玩手指。


 


 


"你不吃爸爸就再不给你吃糖。"


 


 


没威胁力,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爸爸,kivi呀呀呀地搅着嘴却没动手。


 


 


"吃了等会daddy带你出去玩。"


 


 


小kivi眼睛亮了一下,心中想表达的出现在嘴里就变成,"源源...源源..."


 


 


"什么源源,那是爸爸,叫daddy。"王俊凯一本正经地纠错。


 


 


"源源...."奶音尤其响亮而柔软,小手扒拉着桌布嘴边依旧念着,"源源,源源..."


 


 


王俊凯还想说话,手里的土司就被抢走,王源一手往嘴里塞土司,一手拉开kivi这边的椅


子坐了下来。


 


 


"抱,源源,抱。"小胳膊撑着小腿蹬着就往王源身上斜。


 


 


王源伸手就要捞,镜头忽然给了王俊凯一个特写,那桃花眼配着长长的睫毛忽闪得瞥了眼王


源,屏幕上配字,"你敢?"


 


 


王源的手立马转了方向,拉了拉kivi的儿童座椅,"你快吃,不然等会你爸爸要哭。"


 


 


哭?小kivi茫然地转头看着王俊凯,王俊凯本来还看着王源一脸你在跟我开玩笑么,但见


kivi看他就立马配合着嘴角下撇,可怜兮兮地望着kivi,完全没有三十多岁男人的样子,小


kivi这才施舍般地拿起小勺,往嘴里送稀饭。


 


 


吃过饭王俊凯回房间换了衣服拿着包就在门口换鞋,王源靠在鞋柜上。


 


 


"你能行么?"王俊凯低着头声音里是深深的怀疑。


 


 


"能行。"王源走过去抱起坐在沙发上揪线团的kivi又走过来,"跟爸爸再见。",kivi


嗯嗯啊啊地往王俊凯怀里钻。


 


 


"听daddy话,听见没有?"温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小kivi的后背。


 


 


"哥。"小手环着王俊凯的脖子,嘴里蹦着字,"哥。"


 


 


"哈哈哈哈。"王源笑得直接往后仰去。


 


 


"是爸爸!"王俊凯皱着眉,赌气一般地将kivi还给王源,又伸手捏了捏王源笑开的脸,


"我走了啊,东西你记得看。"


 


 


"恩恩,你走吧,来来kivi,跟哥哥挥挥手。"王源抓起kivi的一只小手左右挥着,"再见


再见。"


 


 


王俊凯伸手狠狠揉了一把王源的头。


 


 


"唉唉。"kivi却又将手撑开要王俊凯抱,王俊凯抓过王源的手亲了亲他手里kivi的手,"爸


爸走了啊。"


 


 


"唉唉唉唉。"kivi似乎急了,腿蹬的频率加快,眉宇渐渐蹙起,"抱,爸爸,抱。"


 


 


"你一天怎么就要抱啊,还是不是男子汉了?"王俊凯嘴上说着却放下手中的包伸手抱过


kivi。


 


 


"他好像不想让你走...."王源暗搓搓的声音从一旁钻出来。


 


 


"第一周我必须走啊。"王俊凯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kivi,眼里都是疼爱,"我明天晚上就


回来了。"


 


 


小kivi把脸埋在王俊凯身上没吭声。


 


 


"来,到我这来。"王源拍拍手,但是kivi没抬头,王源见状拿起王俊凯的包作势要出门,


"那我走了?"


 


 


"唉唉唉。"kivi果然立马又把手撑给王源,王源顺势接过来,给王俊凯使了个眼色,王俊


凯就提上包侧身出了门。


 


 


"哇......."门一关kivi就放声大哭,手向着门,"不走.....不走......"


 


 


"不走不走,爸爸没走,等会就回来了。"


 


 


如果不去想他的年龄,那清秀的脸庞依然是十几年前简简单单的小孩模样,似乎穿上校服还


是高中校园里受人青睐的学长,而就是这样的人如今却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与拔尖的事业,


属于男人的责任揽在肩头从未卸下,那好看的侧脸此刻正柔声安慰着泪眼婆娑的小孩,从手


里的玩具到窗外的风景一一细数,呜呜的啜泣也就渐渐止住,望着他的眼睛是无条件的信任


与依赖。


 


 


王源在楼下公园里遛kivi的时候接到王俊凯的查岗电话,kivi就在草地里自己玩了半个小时。


 


 


中午十一点半,王源第三次扔掉炒糊的菜,画面切着王俊凯的采访。


 


 


"这次对王源放心吗?"


 


"很担心....."


 


".......为什么?平常孩子都是你带吗?"


 


"不是,但是他对做饭真的有障碍。"


 


"平时做饭都是你做吗?"


 


"煮饭阿姨不在就是我做,他做过一次,那些菜要么是生的要么就糊了。"


 


"......"


 


 


此刻王源站在厨房里和kivi大眼瞪小眼,"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要饿肚子?"


 


 


小kivi收回目光划着手里的车车没说话。


 


 


"我觉得这期播了以后你爸会揍扁我。"


 


 


王源叹口气摸了摸鼻子又准备第四战,小kivi忽然站起来,蹬蹬蹬跑到王源脚下拽着他的


裤子,"叽叽,叽叽...."


 


 


"啊?"王源蹲下来看着kivi,"怎么了?"


 


 


"叽叽,走...."小手抓住王源的手往厨房外拉。


 


 


"我怎么又变成你的叽叽了......."王源蹲在地上没动满脸无奈,"我是你爸爸,叫我daddy。"


 


 


"daddy,叽叽,走..."kivi小脸皱着,拉着王源往外走,"床床,叽叽..."


 


 


王源还是没反应过来。


 


 


小kivi见状撇下王源转身就往外跑,王源皱起眉站起身在后面迈着步子跟着。小kivi跑进


了卧室,站在床沿上不去就一下一下蹦着,嘴里唉唉唉地叫着,王源见状向上扶了一把,kivi


就爬进床里,找到王源的手机递给王源,"叽叽...."


 


 


王源接过手机哑然失笑。


 


 


"那你提前给他补课了吗?"PD笑着问。


 


"补了他也记不清,我给他写到手机备忘录里了,做每一步大概多少分钟。"


 


 


而早晨王俊凯给王源交代的时候,kivi竟然记得。画面回放着早晨王俊凯在房间给王源讲这


些的话,kivi在那特写镜头里一边喝奶一边盯着王俊凯,好像听得比王源都认真。


 


 


王源终于做熟了饭菜,虽然每一道并不清楚菜名。但显然刀工不错,丁是丁条是条。


 


 


"今天做的菜刀工不错啊。"PD赞美的声音又出现。


 


王源坐在采访的椅子上笑了笑,捏着手指。


 


"菜和米饭都是王俊凯早上切好弄好的...."


 


"......"


 


 


临睡前王源把kivi抱到床上指着手机问他,"这是谁?"


 


 


Kivi瞥了一眼,想了想,蹦出来一个字,"哥。"


 


 


"爸爸。"王源捏了捏kivi圆圆的小脸。


 


 


"哥。"


 


 


"爸爸。"


 


 


"哥"


 


 


"哥。"


 


 


"昂。"kivi甩着手里的玩具没上心。


 


 


"......."


 


 


完败。


 


 


王源叹了口气还是拨了电话,"你还在忙?"


 


 


"快完了,要睡了?"


 


 


"恩,kivi快来,听这是谁?"王源在一旁拼命给kivi做着口型,"爸爸。"


 


 


"爸爸。"


 


 


我儿子就是给力。


 


 


王俊凯显然很愉悦,"听daddy的话了吗?"


 


 


"嗯,听呢。"kivi抱着王源的胳膊嘴贴近手机,"等...回.....回..."


 


 


"嗯好。"王俊凯的声音笑意更浓。


 


 


"那我们睡了,你收工也早点回去睡。"王源一手顺着kivi的头发,眼睛开始迷糊。


 


 


"今天顺利吗做饭?"


 


 


"非常顺利。"


 


 


"哦,我信呢。"


 


 


"还是不要聊天了比较好。"


 


 


"傻样,睡吧。"


 


 


"恩,晚安。"


 


 


"要不要亲我一下?"


 


 


王源直接挂了电话,看着摄像头,"这段剪了谢谢。"


 


 


字幕组很平静的表示节目组的意见,放心我们绝对一刀不动。


 


 


"亲亲亲亲...."kivi躺在床上嘟着嘴,王源俯下身那一瞬整个屏幕都忘记呼吸。


 


 


第二天王源带着kivi去了山区的花园,落了满地的枫叶,kivi蹲在地上捡起一片又一片,集


满小手后就哒哒哒跑回来全部塞给王源,"爸爸,给....."然后又捡起一些再交给王源,"给.....


源源...."


 


 


王源膝盖交错半蹲在地上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蹒跚地晃悠在满眼的红色里。


 


 


"他虽然还很小,但其实心里都懂的,而且我觉得他特别想王俊凯。因为我们平时工作什么


的,分开的行程王俊凯一般都不会放心把他交给我,所以基本上能带都是他带着,这次分开


kivi真的挺想他的。"


 


"你呢?"


 


"看,我就知道你们要这么问。"


 


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哄笑声里缓缓褪下。


 


 


晚上王源把kivi哄睡着就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凌晨一点也没睡,一点半左右的时候王


俊凯回来了,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王源已经坐了起来,"怎么这么晚?"


 


 


"文杰的航班延迟了,我们等了他三个多小时。"王俊凯把衣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就坐进沙


发,紧紧靠着王源。


 


 


"饿不饿?"王源用下巴点了一下王俊凯的肩动作很迅速。


 


 


"有点儿。"


 


 


"晚上的粥给你热热?"


 


 


"你们没喝完?"


 


 


"弄多了。"王源从沙发上下来走进厨房。


 


 


王源弄好粥王俊凯换好衣服两个人就坐在餐厅里低语,不高的像素模糊的光晕带着凌晨环绕


的困意将那两个人紧紧包围。


 


 


"你平时回来晚了王源都会等你吗?"


 


 


这是这一集王俊凯最后一个采访。


 


 


"差不多吧...."王俊凯眼眸微抬着回忆,神色温柔,"只要我回去,他一般都会等我然后


再睡。"


 


 


---end


 


 


 


第二集(完结)


 


 


 


昏暗的房间有触碰的声响,下一秒灯就被打开,被拓展的视野里王源的长臂还露在外面,手


覆在眼睛上适应刺眼的光亮。王俊凯翻了个身,面朝王源,没几秒王源忽然开始在被子里扑


腾,伸手迅速拽过床侧搭放在椅子上的睡裤塞进被子里,一边捣鼓一边发出的声音很低很急,


"灯开着灯开着..."王源手下动作很迅速,没几下就往外一扑腾然后跌跌撞撞地站稳,站稳


后转身拿起枕头砸到王俊凯脸上,什么话也没说就绕过床走出卧室。


 


 


屏幕上配着字,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王源经过离摄像头最近的地方时,脸上是没藏住的笑意。


 


 


而此刻床上的王俊凯则懒懒地伸手将脸上的枕头往下一拉,抱在胸前埋住脸又睡了过去。


 


 


王源洗漱完毕之后走进kivi的卧室,抱起他伸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将他唤醒,kivi将下巴放


在王源肩上脸上没什么生气,王源就将他举高左右晃,这才逗得kivi咯咯咯笑。"醒了吗?"


王源抱着kivi走出,一手顺着kivi的头发。


 


 


"没....."软软的声音还配着揉了揉眼睛的小手,王源挨过去吻了吻kivi婴儿肥的脸蛋,kivi


洗漱完就要往王俊凯和王源的大卧室跑,被王源抓住,"不吵爸爸,去客厅玩。"


 


 


小kivi闻言停下来站在地上头仰得高高地望着王源,亮亮的眼睛里尽是疑惑,"很晚....晚....


爸爸?"


 


 


"恩?"王源没懂也没打算懂,他蹲下去抱起kivi,"我们先吃早饭。"


 


 


王源和kivi吃过早餐之后,kivi就嘴里念着爸爸呢爸爸呢在他脚下来回跑,那客厅镜头里的


时钟已经早上九点半,可卧室镜头里的王俊凯依旧没任何动静。


 


 


"不闹了kivi。"王源打开平板给kivi看孩童教育,视频声音放得很小。


 


 


十一点门铃响起,王源起身开了门,三四个人带着衣架和化妆用品走进来,王源蹲下身抱起


kivi进了卧室就把他放在昏睡的王俊凯身上,kivi趴在王俊凯的胸膛上很乖,王俊凯人还没


完全醒手却下意识轻拍着kivi的背。


 


 


"起吧,他们来了已经。"王源走过去将窗帘拉开。


 


 


"爸爸...起....爸爸...起..."kivi左右扭着身子。


 


 


"王俊凯平时很能睡吗?"


 


"没有,他今天早上才睡下,起的那个时候才睡了可能,四个小时不到。"英俊的眉宇间是


不显不露的心疼。


 


 


王俊凯睁了睁眼把kivi举起来自己也坐直了身子,一手环着kivi一手按着眉心,嗓子还是


哑的,"好困。"


 


 


王源坐在床沿靠近王俊凯伸手用食指按住他的太阳穴,大拇指一下一下地在他的眉毛上来回


摩挲,kivi坐在王俊凯腿上看了一会,也转了小身子学王源的样子伸手,可是高度却达不到


脸颊,于是kivi就一下一下得摸着王俊凯的下巴,摸了一会就缩在王俊凯怀里不动了,王


源也差不多停了手看着kivi眼睛在笑,"怎么不弄了?"


 


 


"扎扎.....呼呼...."小kivi双手举到王源嘴边撇着嘴要呼呼,连带着很嫌弃地看了王俊凯一


眼。


 


 


"......臭小子。"王俊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王源吹了吹kivi的手嘴角一直弯着。


 


 


王俊凯清明了很多,迅速收拾好就上楼化妆,王源逗着kivi玩,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


过了一阵王俊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走下来,让助理看着kivi就拉着王源进了监控空白区,


又过了一会两个人又走出来,王源径直上了楼,王俊凯走过去抱起kivi在房间里左右转。


 


 


那场景很温馨,刻在了很多人心里。一个高大修长的男人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笔挺的西装却


一手抱着一个奶味十足的小孩一手举着铃铛在晃,小孩开心了就来回蹭着身子,而男人似乎


并不在意被弄皱的衣服,和小孩一样笑得很满足。


 


 


王源穿着西装下来的时候,镜头给了好几个特写,两个人相似的身材,却穿出了各自的味道。


 


 


小kivi看到王源的那一刻哇的一声哭出来。


 


 


"kivi为什么哭你们知道吗?"


 


王俊凯看了一眼王源,"可能就,我们平时那种样子一般都会把他留给阿姨,他很怕。"


 


"对,而且上周我都没什么通告就一直陪他,他估计看到以为我要走。"


 


"你怎么知道他是因为你走不是因为我?"


 


"......"


 


"他肯定是因为我刚回来又要走才哭的."


 


"那他见到你怎么没哭?"


 


"......那个....采访结束了吗?"


 


PD们全部笑了起来。


 


"别怀疑他就是这么幼稚。"


 


王源朝转头看他的王俊凯微微一笑。


 


 


画面回来王俊凯和王源已经到达目的地,王俊凯从正门下车接受粉丝的拥堵,车载着王源和


小kivi去了侧门。而摄像机一路跟着王俊凯,才知道这是王俊凯的新专辑发布会。


 


 


专辑名称是,《和你》


 


 


王源在休息室里抱着kivi,轻轻拍着他将他哄睡着,王俊凯的助理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源


哥,该你上了。"


 


 


王源将kivi放在婴儿推车里,又看了两眼才走出休息室。


 


 


那个发布会很多人都已经看过,摄像机只不过是从另一个角度拍摄,记录下了那个发布会最


温暖的一幕。


 


 


王源上台和王俊凯的一个拥抱自然引起很大的骚动,也更加确定了王俊凯的《和你》是因他


而起,主持人很懂切题,"王源,粉丝都说王俊凯的《和你》是和你是吗?"


 


 


"那不然还和谁?"


 


 


话落现场一阵哄叫。


 


 


王俊凯开了口,笑着问,"你们为什么要叫啊...我们都结婚两年多了。"


 


 


现场还是无法控制住的尖叫。


 


 


已经结婚两年多了,台下的灯牌还是那年的蓝绿,后台的kivi像是和他们天生的默契在婴


儿车里睡得很甜,王俊凯和王源站在台上笑容无奈却甜蜜幸福。他们的感情路有这么多人一


路相随即使到了最后板上钉钉也有人随之悸动满眼热泪,那份深情从粉丝到他们彼此,已是


无法分离亦无法割舍。


 


 


其实那发布会还有一段《爸爸回来了》上并没有录,因为kivi醒了哭着找他们,助理在台


下给王俊凯和王源做了手势,王源就跟粉丝道了别去后台哄kivi。而台上的王俊凯则被主持


人告知圈中好友为他录制的一段祝福视频,里面不仅有形形色色的大牌,还有刘志宏举着摄


像头在公司内部的一段录像,那些小小模样时熟悉的面孔又出现在屏幕上。


 


 


易烊千玺带着浅浅的梨涡,"祝大哥《和你》专辑大卖。然后和王源儿开开心心。"


 


 


镜头又经过了几个人来到了王源身上,刘志宏的声音很低,"王源你要对你家王俊凯《和你》


专辑送上祝福吗?"


 


 


"你这是好友祝福,他能算?"易烊千玺在旁边插话。


 


 


"哦也是。"镜头就晃过王源的脸,下一秒又被王源拽回来,微红着脸,"我还是说两句,


虽然那天我可能也在。"


 


 


"拒绝秀。"镜头又被转开了。


 


 


"刘志宏,这视频王俊凯也能看到。"信哥很平静地提醒他。


 


 


镜头立马转回来对准王源的脸,"您讲您讲,唉剪辑大哥,前面那段掐掉啊。"


 


 


王源无语地看了一眼刘志宏然后目光就温柔地落在屏幕上,"恩...我要说的就是,专辑已经


发了,所有努力都已经做了,大卖之后大哥您是不是该歇歇了?"


 


 


"....."镜头还举着王源已经转了头,"没....没了?"


 


 


"恩,没了。"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祝福你开心快乐可能已经数不清,而只有多少人了解你的疲惫逞强要你


缓缓呢?


 


 


对王俊凯来说,只有王源一个。


 


 


只有他知道他一周睡几个小时,只有他知道他废掉的那些草稿纸,他谱了三四个月的歌曲心


里念的都是他,而王源停掉三四个月的工作只为减轻他的生活压力。


 


 


"是该歇歇了。"王俊凯朝着底下的粉丝笑着,心里的水撒了满地。


 


 


发布会结束之后王俊凯和王源带着kivi准备从侧门离开,却没想到粉丝和记者全部等在侧


门,王俊凯从王源怀里抱过kivi,又接过助理手中的一顶鸭舌帽扣在kivi头上,王源站在王


俊凯身后给kivi调整好帽子,声音很轻,"等等不抬头好不好?"kivi点点头就乖乖的把脸


埋在王俊凯肩膀上,王俊凯偏头看着王源,"跟紧点。"


 


 


"恩。"


 


 


出了门粉丝最先涌上来,但看见王俊凯怀里的kivi后竟不约而同地慢了步子,记者却不想


放过这个机会硬是往前挤,粉丝里不知谁喊了一句,瞬间所有的粉丝手拉手形成成一个个包


围圈,好几层粉丝没有一个拥挤就这样隔绝了所有举着摄像头来采访的记者,那一刻仿佛她


们不是来近距离接触偶像的,而只是为了倾尽所有护他们一个周全。


 


 


在场的保安面对这样瞬间井然的秩序全部哑然。


 


 


连同《爸爸回来了》摄制组。


 


 


王俊凯和王源带着kivi在那一波波"岁月情长,凯源成双。"的声浪里走向保姆车,到了


车跟前王俊凯将kivi放在车里关上门,然后转过身拉住了王源的手,两个人在粉丝激动的


尖叫声里十指相扣深深鞠躬。


 


 


那晚王俊凯和王源带着kivi在一间酒店的VIP房下榻,吃过饭洗漱完王俊凯架着kivi满屋


子跑,kivi坐在王俊凯肩上,开心得咯咯笑,"源源......高高....."


 


 


"是daddy。"王俊凯笑着还不忘纠正kivi嘴里的人称。


 


 


"源源...."


 


 


"daddy。"王俊凯跟王源那晚一样做着相同的事,说完还将kivi从肩上取下放在地毯上,


又扯着王源也坐过来,他们两个和kivi面对面,王俊凯表情认真而庄重。


 


 


"他是谁?"


 


 


小kivi抬眼扫了一眼王源,小手挠了挠头,想爸爸怎么这么烦呢就敷衍地应了声,"daddy。"


 


 


王俊凯挑眉,"我呢?"


 


 


"哥。"那一个字又蹦出来。


 


 


"哈哈哈哈哈..."王源毫不留情地嘲笑王俊凯,还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又多一个儿子。"


 


 


"王源儿...."王俊凯的手揽过王源的肩,后背贴近他。


 


 


"好好别闹。"王源挣脱开王俊凯,前倾握住kivi的小手。


 


 


电视上是他们最近的新闻,王俊凯和王源看得比较专注,kivi坐在王俊凯腿上玩手指没一会


就困了,打着哈欠钻进王源怀里,于是等那新闻放完,kivi已经睡熟了,王源抱着他刚站起


来就被王俊凯接过去送进卧室,王源简单将东西归置了一下就也进了卧室,那画面就黑了屏。


 


 


第二天的场景直接是王俊凯拍电视剧的片场,拍得民国时期的故事,王俊凯下身黑色西裤上


身白衬衣黑色马甲,化好妆后看着坐在镜子前面的kivi,很幼稚地朝自己儿子放电,"爸爸


帅不帅?"


 


 


小kivi看了一眼王俊凯就扭头找王源,"源源...."


 


 


"是daddy。"王俊凯在纠正kivi对王源称呼这件事上有着莫名的执着。


 


 


而两分钟后王源在更衣室里叫王俊凯,"王俊凯你进来帮我一下。"王俊凯应了一声就抱起


kivi准备进去,却被身边的助理叫住,"kivi给我吧?"


 


 


王俊凯头也没回,"我要抱着免得观众乱想。"


 


 


"......"


 


 


十分钟后王源出来,衬衫配背带裤再压顶复古的鸭舌帽,温润的浅驼色将王源的皮肤衬得皙


白,节目组这才搞明白王源要给王俊凯的电视剧客串一个角色。


 


 


电视剧导演来找王俊凯的时候,他还在盯着王源逗kivi,导演朝王源点点头就看着王俊凯,


"今天的打戏拍不成,道具还没有到位,和明天你和徐倩的那六场换一下,台词不多,给你


半个小时能搞定吗?"


 


 


"一定要换明天的么?"


 


 


"演员到位情况来看只能这样。"导演招呼造型师,"给他多配件外套换双尖头皮鞋。"


 


 


导演走后王俊凯接过助理递给他的剧本,看着王源笑得很心虚,王源抱着kivi摇他的手,


对着王俊凯说:"来给爸爸点赞,真棒。"


 


 


"临时...."


 


 


"唉你赶紧滚去背。"


 


 


"得嘞。"


 


 


王俊凯拿着剧本坐到小角落开始背,王源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叫kivi给王俊凯送了过去。开


拍的时候王源抱着kivi坐在监视器前,王源低头看手机,kivi在他身上乖乖地喝着乳饮品,


眸子一直盯着监视器,镜头给了好几个特写。王源抬头扫了一眼,此刻徐倩垫脚亲了亲王俊


凯的脸颊。徐倩是新晋小花旦,年龄小了他们五六岁。等王俊凯拍完那六场之后,王源把


kivi送到王俊凯怀里就去拍自己的部分,拍完回来后徐倩抱着kivi在逗他,王俊凯站在一旁


看着kivi笑。


 


 


王源一走过去王俊凯最先看到他,对着kivi努努嘴,kivi转过头看到王源就伸手要抱抱,王


源朝徐倩点点头抓了抓kivi的手对着王俊凯说,"我先去换衣服。"


 


 


小kivi没得到抱嘴角就开始下撇,在徐倩怀里乱扑腾,声音开始带着哭腔,"源源....唉唉...


源源..."王源听见了脚步没停转了个头瞥了眼王俊凯,"王俊凯。"


 


 


音落王俊凯就伸手抱过kivi举高像王源一样左右晃他,这才稳定了kivi的情绪。王源换好


衣服以后走到王俊凯身边接过kivi,徐倩看起来很喜欢kivi,伸手想捏他的脸蛋,kivi一扭


头把脸埋在王源肩上,见没动静了又直起身。


 


 


"他真的好可爱啊。"徐倩看着kivi满脸笑意,"kivi看这里。"徐倩捶了一把王俊凯胳膊,


"看我打你爸爸喽。"


 


 


王俊凯立马配合着表现很痛苦的表情。


 


 


谁知小kivi这次不仅没笑还朝徐倩划拉了两下手,用劲不小胳膊肘一弯捣上王源的下巴,


王源偏了下头就被王俊凯的手轻轻抚着脸,"没事吧?"


 


 


"没事。"


 


 


小kivi闻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王源,忽然就呼噜着气瞪着徐倩,王俊凯看见了捏了一下kivi


的脸,"不能这样瞪人啊kivi。"


 


 


"没事没事。"徐倩立马摆手。


 


 


"哇哇哇...."kivi揉着眼睛就哭出来,抱着王源的脖子脸上是彻底的委屈,徐倩立马慌了手


脚,连忙给王源和王俊凯道歉,王源摆摆手嘴里说着没关系就拍着kivi的背哄他,声音温


柔之至。


 


 


"不哭了啊kivi,徐倩阿姨没有打爸爸,他们在跟你开玩笑逗你玩儿..."


 


 


小kivi泪眼婆娑地躲过王俊凯凑过来要看他的脸。


 


 


"羞不羞这么多人?"


 


 


小kivi使劲打了一下王源的后背。


 


 


"唉kivi,不能打daddy啊。"王俊凯又没忍住说话,被王源踢了一脚。kivi情绪渐渐稳


定下来,王俊凯站在王源身边朝kivi摊开手,"来到爸爸这来。"


 


 


他在等kivi自己原谅他,不强迫不心急,好像kivi若不原谅,他会一直哄他的模样,半晌


kivi张开了稚嫩的双臂,由着王俊凯抱自己进怀。


 


 


"爸爸以后再不会那样了。"王俊凯温柔地吻了吻kivi的头发。


 


 


他知道他的话语也许他还不能完全懂,只是那个承诺是在说给他自己听,每一个小孩的心里


都是一片海洋,包容柔软满眼蔚蓝。


 


 


"唉唉.."kivi突然又伸手找王源,王源伸手要接却被kivi闪过,那只小手直接抚上王源的


脖子将他往近一拉,王源没有任何防备就被拉着离王俊凯很近。


 


 


"亲亲亲亲...."kivi的手还是硬扳着王源的脖子,用劲不小,王源又不舍得硬别开只能依着


kivi,一手下意识扶着王俊凯的胳膊,垂眸而立。


 


 


王俊凯笑了笑就微微低下头亲了亲王源的额头。


 


 


"脸脸...."kivi放开王源就吧唧一口亲上王源的脸颊,王源笑着接过kivi,"不闹了kivi,


回去吃饭。"


 


 


"唉唉...爸爸....脸脸...."


 


 


王源脸上的颜色不自然地泛红,他抬手轻轻揪住kivi的小嘴,"你这家伙哪知道这么多?"


 


 


镜头里切着刚刚在拍徐倩亲王俊凯脸颊的那场戏时,kivi望着监视器看得很认真。


 


 


"脸脸...."kivi还在巴巴得看着王俊凯。


 


 


"什么脸脸,我还嘴嘴嘞..."王源抬眸迅速瞥了一眼王俊凯又移开视线,"走吧。"


 


 


王源往前迈了一步,王俊凯就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唇,在镜头前,人群里,日落后,很迅速


的一下。


 


 


王源愣住,脸上迅速变成血红色,小kivi在他怀里捂着嘴笑。


 


 


镜头前所有走过的人嘴角都有笑意,再一转就变成王源丢给王俊凯kivi和包后自己走掉的


背影,那背影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落荒而逃。


 


 


---end


 


 


 


第三集(完结)


 


 


 


这周王源要带kivi回重庆。


 


 


王源站在柜子前面选要穿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比在身上问王俊凯意见,王俊凯就伸手指了


两套,王源把那两套丢进行李箱。


 


 


"两套够么?"王源站在柜子面前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重庆那边还有,上次回去你那套纯白色的运动服就放在家没带回来。"


 


 


"哪套?"


 


 


"就上次去巴黎买的啊,你是猪么。"王俊凯弯腰蹲在行李箱面前去叠王源的衣服。


 


 


王源从柜子里扯出一件黑色背心对准王俊凯的脸,"看剑。"


 


 


话落背心飞了过去,王俊凯眼也没抬,任由背心飞过来准准盖在头上,然后他伸手拿下背心


也将它列入了折叠的队伍。


 


 


"kivi..."王源喊此刻坐在客厅地毯上独自翻滚的kivi,"搬个小凳子进来。"


 


 


kivi听后瞬间两腿伸直躺平了,小手揉着眼睛内心挣扎了一会才费了劲起来,双手捧着乳黄


色的小板凳哒哒哒地跑进卧室,看见王俊凯蹲在地上就将凳子塞进王俊凯的屁股底下。


 


 


"爸爸...."


 


 


王俊凯坐好后抱起kivi放在腿上,顺了顺他的头毛,"这次回重庆你保护daddy好不好?"


 


 


"唉唉..."kivi显然没怎么听懂,小手摸上王俊凯的鼻梁,对着王俊凯的脸就吧唧一口。


 


 


"你看他那么笨..."王俊凯握着kivi的胳膊指着此刻一脸无语的王源,一脸真挚地看着状况


外的kivi,"太傻了是不是?"


 


 


王源转头对着转角处的摄像头撇了撇嘴却没抹平弧度,就只能做了个嘴型,"他才傻。"


 


 


那个晚上王源就满屋子的拿要带的东西,王俊凯就坐在那里给他归置好摆整齐,kivi偶尔钻


进行李箱躺好,翘着两只脚还不知道自己被这世界上多少人羡慕着。


 


 


第二天到了重庆睡熟的kivi被助理抱着走了VIP,王源走了正常的通道,朝着来接机的大群


粉丝招手微笑。


 


 


到了家周妈妈早都准备好了饭菜,王爸爸抱着kivi就爱不释手,左摇右晃。晚餐之后王俊


凯打来视讯,跟周妈妈和王爸爸问好后聊了两句,王源就拿着电话进了里屋。


 


 


"叔叔阿姨对两个人放心吗?"


 


 


周妈妈和王爸爸坐在镜头前还有些局促,周妈妈笑起来很温柔,"两个人还挺放心的,但源


源一个人我就不行了。"


 


 


"王源现在在她眼里还没长大。"王爸爸笑着说,"不过在我眼里也一样。"


 


 


那慈祥溢满的眼睛湿润了很多人的眼眶,其实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个十五六岁就不仅仅全国


各地跑还在几万人的舞台上跳舞唱歌的王源早就成熟长大,他们比正常的父母少了多少与子


相伴的时光也无须再提,只是看到那双依旧明亮的双眼依然会以为,他还是那个蹦蹦跳跳转


头跟他们再见就牵着伙伴的手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小男孩。


 


 


第二天王源提了一大堆东西带着kivi去看了王俊凯的爸爸妈妈,kivi抱着王妈妈的脖子一个


劲地叫奶奶,王妈妈慈爱地捏了捏kivi的鼻子。


 


 


"奶奶...奶奶....不样..."kivi伸手要王源抱,"daddy...."


 


 


王源瞥了一眼kivi,倒是在奶奶面前很乖,不喊他源源,"你多抱抱奶奶。"


 


 


"不样..."闻言kivi又缩回王妈妈怀里,眼睛盯着王妈妈的脸,黑黑的眸子里全是疑惑,"奶


奶...奶奶...不样...."


 


 


"源源,他是不是不想我抱啊,在说不要不要..."


 


 


"不是,妈,他要不想让抱肯定哭。"王源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这家伙脑子里想的东西


比较难懂,我和王俊凯从没研究透过。"


 


 


kivi还是在说,"奶奶...不样..."


 


 


王妈妈低下头晃怀里kivi的胳膊,"什么不样啊?恩?"


 


 


"奶奶..."kivi头靠在王妈妈肩膀上表情很心累。


 


 


怎么跟大个子们交流起来这么困难呢.....


 


 


王俊凯是在王源在他房间里上网,而kivi跟着王爸爸和王妈妈睡觉的时候进的家门。王源


走出来接过王俊凯手上的包放在茶几上,压低声音,"他们还在睡...."


 


 


 


"你不是说这次是源源一个人去重庆吗?怎么你也过去了?"PD又开始揶揄两个人。


 


"工作提前结束了,正好也回来看看。"王俊凯回过头看着王源。


 


王源立马挺胸抬头双手鼓掌,眼神真挚,"真棒。"


 


 


 


等王俊凯的爸爸妈妈醒来,王俊凯就开车接了两家的父母去了重庆的北温泉公园,快到的时


候周妈妈望着窗外那富丽堂皇的建筑,对着王源说,"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带你来过一次,那


个时候比较简陋,还没有修得这么好。"


 


 


"我都没什么印象。"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是舒适安逸的情绪。


 


 


"妈,他几岁的时候?"王俊凯开着车眼睛望着后视镜。


 


 


"这我倒记不清楚了,还是挺小的..."


 


 


到了之后王源陪着两家父母去逛整个公园,王俊凯在房间里补眠,晚上一家人吃了饭聊了会


天就选了池子去泡温泉,素颜的两个人身上穿着浴巾走下水,王俊凯抱着只穿着一条小短裤


的kivi在水里晃,那温泉底下就是蜿蜒的江水,水流的速度很快却带不走关于家人的定义。


 


 


王源的脸由于温度的升高开始变粉,可他丝毫不自知只是抱着kivi用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


地往他身上舀水,kivi闭着眼睛满脸享受,有时候被弄痒了就咯咯笑,王源就被这样的kivi


逗得一直笑,而他一笑就习惯性地去看王俊凯。


 


 


那镜头记录下来的是他眼里的温柔,他眼里的晴朗,和他天真的笑声,只是没人知道在王俊


凯眼里,究竟是什么样惊艳的风景。


 


 


一会王俊凯就从温泉里站了起来,走出温泉池走向摄影师,"今天就到这吧。"


 


 


然后摄影师就被王俊凯温柔地推向了门外,那屏幕上瞬间闪现一个委屈求安慰的表情。


 


 


隔天王俊凯和王源告别了父母带着kivi回了北京。


 


 


 


"每次看他们走心里是什么感觉?"


 


王俊凯的爸爸妈妈看着镜头,"早都习惯了,他十几岁就是这样了,替他准备行李已经是我


们两个最习惯的事。"


 


 


 


王俊凯和王源回到北京之后先去了王俊凯的公司,王俊凯要上去一刻钟左右王源就坐在车里


等他,车门和车窗都是紧闭的,车里只有他和摄影师,车停在低下停车场,kivi坐在车里忽


然很急躁,双手拍着车门,"我不要...."


 


 


王源柔声安抚他,抱他进怀,"不闹不闹kivi,一会就走..."


 


 


"唉唉....呜呜...."kivi情绪开始失控,抱着王源的脖子泪水逼至眼角,小脸全是委屈,"源


源....呜呜呜...我不要....."


 


 


王源见状拧着眉从椅子背上拿过一顶帽子戴在kivi头上,又被kivi一把扯掉,王源只能拉


开车门下了车,才把帽子扣在kivi头上,自己也弯下腰从车里拿了一顶帽子盖在头上,人


倚在车上,手拍着kivi的背。


 


 


Kivi终于冷静下来,下巴枕在王源肩上,脸掩在帽檐下面看起来很乖。


 


 


忽然从左右两边涌上来蹲点的记者,将王源围在车跟前,有记者举着长长的话筒棒直直逼近


王源,还有几厘米就戳进王源的眼睛,kivi被吓得大哭,王源伸手按住kivi的头,企图拉开


车门也被记者们压得严严实实。


 


 


"王源先生请问这个小孩是你和王俊凯的儿子吗?"


 


 


"让爱子露个脸吧?"


 


 


"请问上次传出你和王俊凯婚内不和的消息是真是假?"


 


 


"刚刚看到王俊凯上楼,请问你们是吵架了吗?"


 


 


摄像师举着设备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现在不方便回答。"王源一手抱着kivi一手摸着他的头安抚,却没有手为自己


挡脸,努力低着头却被记者的话筒碰掉了帽子。


 


 


"王源请问你的感情对你的事业有影响吗?"


 


 


"源源.....爸爸....."kivi把脸埋在王源颈窝里嚎啕大哭。


 


 


"王源先生请问传闻王俊凯和公司老板内讧的事情你有了解吗?"


 


 


"不要问了,不哭了不哭了kivi..."王源压着情绪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推开一点在kivi脑袋


跟前话筒,"你们没看见我抱着孩子吗?改天有时间我们约一下统一回答好不好?"


 


 


"王源先生让爱子露个脸吧?"


 


 


"是啊,露个脸把?"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随声附和。


 


 


"以后会知道的,现在是不能露脸的,对不起。"那听起来稳稳的声线已经是温怒。


 


 


有个举着摄像头的人从人群中退出来,从侧面逼近kivi的脸,kivi露出一只眼睛瞄到,拼命


往王源怀里躲,王源此刻还在伸手挡着眼前的镜头,没有注意到这边。


 


 


那摄像头还在往前挨,在距离kivi几厘米的时候忽然被人群一挤,那人猛地往前一靠,手


里的摄像头磕在kivi脑袋上。


 


 


王源感觉到撞击回过脸kivi已经哭得撕心裂肺,他立马低下头揭开kivi的帽子看到那柔软


头发下的小脑袋上已经微红,那双杏目抬起来已经红了眼,王源单手抱着kivi对着那人就


是一脚,那人被踹倒在地,kivi被王源的动作搞得一时也忘了哭,王源垂下的双眸里闪过狠


戾,"你瞎还是聋?这是两岁不到的孩子你看不见?我说了以后会有的你也听不见?你要你


的职业操守前能不能先做个人?"


 


 


记者被这样的王源震慑到,都呆立在原地不敢动,但是摄像机还是举着,王源只是掏出手机


照下摄像机的上写着的杂志社名字和那张脸,然后转过头斜了一眼依然紧贴他的记者,一群


人立马让开,然后王源看到了跑过来的王俊凯,刘海被吹开,一张脸上写着紧张,记者们看


到王俊凯又恢复了本性,立马扛起摄像头和话筒,张嘴就想问,可是王俊凯就背对他们挡着


王源和kivi,微微低头在认认真真听王源讲话,仿佛这周围的所有人都不存在,一时间竟没


人向前。


 


 


王俊凯拉开车门王源就抱着kivi坐了进去,王俊凯转身扫视了一眼记者,然后望着那个站


在那里已经吓傻的摄影师,"你要庆幸我刚才不在,我儿子要有什么问题我看你担不担得起。"


 


 


王俊凯看了一眼一直跟着他们的摄影师,"都拍下来了吗?"


 


 


"是的。"


 


 


"上车。"


 


 


然后王俊凯就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轰油门开走了。


 


 


车上王俊凯一直没说话,王源对kivi的伤在一遍遍确认疼痛,kivi没怎么回答因为被吓得不


轻,只是在抽抽地掉眼泪,哭累了就躺在王源怀里睡着了。


 


 


到医院包扎检查伤势吊完点滴之后已经是深夜,kivi睡得很沉,王俊凯抱着kivi一路上沉着


脸,王源开着车脸色也很暗。


 


 


回了家安置好kivi王俊凯坐在沙发上也没换衣服,王源脱了外套也坐在沙发上伸手拿桌子


上的水就将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刮痕送进王俊凯眼里。


 


 


王俊凯拽住王源盯着他的手臂,"刚刚在医院怎么没说?"


 


 


"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蠢?"王俊凯黑着脸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个车库蹲点的记


者太多了让你呆在车里你还是要站出来。"


 


 


"我觉得也不是所有时候都是,而且当时...."


 


 


"所以说你什么时候能听我的话?你当时好好待在车里会有这些事吗?"


 


 


"我什么时候没有听话了?"


 


 


"你没听话的时候还少吗?从小到大。"王俊凯把医药箱摆在桌子上,取出里面的药水和创


可贴,就伸手去拉王源的手臂,王源不愿意给。


 


 


王俊凯叹了口气,"你做错了事情我说你两句你还不愿意,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是不是?"


 


 


"王俊凯我跟你讲你别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我没保护好kivi我是有错...."


 


 


"我没说你这错了,那么多人你保护的了么?我说的是你就该听我的话在车上好好呆着,就


不会有这些事。"


 


 


"我没有不听话..."


 


 


"你还没有?"王俊凯垂眸盯着王源的胳膊,"你把胳膊给我。"


 


 


"王俊凯你什么时候才能听我把话说完?"


 


 


"你什么时候才能听我的话?"


 


 


王源站起来往里屋走。


 


 


"你别脾气这么大好不好?"王俊凯扯住王源的胳膊。


 


 


"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吵。"


 


 


王源别开王俊凯的手,王俊凯又抓住,王源又别开,王俊凯叹了口气,"你说吧,我说的哪


错了?"


 


 


王源低着头没说话。


 


 


"你不听我的话你自己还有理了是不是?"


 


 


那背对着王俊凯的身影让他看不见王源微微下撇的嘴角。


 


 


"别说我有没有理由了,就算我自己做主又怎么了?"王源转头看着王俊凯。


 


 


"那你就有点能耐别让自己受伤,也别让kivi受伤。"


 


 


王俊凯话落王源就改了方向拉开门直接出去了。


 


 


"我当时没有想到我自己说的这句话在他听来会是什么意思,虽然我心里真的从来没有一秒


怪他没保护好kivi的想法。"王俊凯低着眼坐在采访椅子上没什么表情。


 


 


房间里王俊凯站在原地呆了两秒中,然后转身抄起沙发抱枕甩在沙发上,软绵绵的一点声响


都没有,却似乎用劲了王俊凯全部的力气,他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两分钟呆,然后掏


出口袋里的手机拨了电话,几秒后忽然有铃声在家里想起,是他的那首新歌,《和你》。


 


 


王源把对他的爱写在生活的每一丝纹路里,每一笔都轻描淡写,却从未落下。


 


 


"这个傻子。"


 


 


王俊凯站起来拿起王源的手机装进口袋,又拨了个电话,一边穿鞋一边拿了外套和王源的鞋,


穿好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间就准备伸手拉开门。


 


 


"刘志宏,你现在下楼到我家帮我看一下kivi..."


 


 


那镜头里的王俊凯忽然不动了,一手把着拉开的门,头还保持着夹着电话的姿势一手还在提


鞋,然后就这么看着几分钟前摔门而出的王源走了进来。


 


 


他花了两分钟放下那份所谓的自尊,而他早已站在那里等他开门。


 


 


爱与被爱是能力和礼物,王源带着他赠与他的礼物努力滋生的能力,已然叫他丢盔弃甲一败


涂地。


 


 


"我当时没有听他完前因后果就这样下结论真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当时也是心急了么...."王源条件反射地为王俊凯辩解。


 


 


看着他对自己受了伤都不知道,那份心疼可想而知,只是急着想提醒他下次听他的话,说的


那些带气了的话又带了几分夸张。


 


 


"而且我一生气就喜欢逃避,这样也挺不好的...不像他,什么事情都喜欢说清楚解决开了..."


 


 


"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要是你都打我了好么..."那声线里也是不允许他有丝毫的自责。


 


 


 


"所以王源真的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听你的话吗?"


 


 


"......他要是不听我的话估计活不了现在这么好..."


 


 


"哦。"王源朝镜头偏偏头,表示不想跟这人计较。


 


 


这期的最后一个采访是王源一个人的。


 


 


"为什么又回来了?王俊凯肯定会去找你的啊..."PD的声音带着心疼。


 


 


"因为我出了门才发现在北京,除了这里我哪都不想去。"


 


 


那暖色的灯光笼着的房间,温度是他觉得最合适,家具摆放的方式也是他最喜欢,而那里面


的人,也是他的最爱与最珍惜。


 


 


 


--end


 


 


 


第四集(完结)


 


 


 


这一集一开篇画面里切着两个人的采访。


 


 


"你们对kivi的未来有什么看法吗?"


 


 


"就...按照他自己的喜好走。"王源望着镜头眼眸如水。


 


 


"我也觉得,其实能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做事情特别幸运。"王俊凯偏头看了一眼王源,"像


我们的爸爸妈妈当时也是想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去走,我们也是有了他们的支持才能走到现


在。"


 


 


话落王源笑了一声,PD问他,"笑什么?"


 


 


"啊,没有,就觉得他好官方。"


 


 


"......"一屋子人除了王俊凯都在笑。


 


 


回到正轨的画面是装潢简约大方的厨房里王源围着淡绿色的围裙站在阳光里,右手拿着锅铲


左手调着电磁炉,微偏的侧脸皙白如玉棱角分明。


 


 


"又准备大展身手?"王俊凯抱着kivi走进厨房,懒懒地靠在桌台上,眸光锁住王源的脸,


王源撇了撇嘴没接话,将切好的山药倒进炒锅。


 


 


"唉唉唉..."kivi小胳膊推着王俊凯的胸膛,小屁股向外撅着闹着要下来,王俊凯也就顺势


将他放在地板上,一放到地板上kivi就跑到厨房里的矮柜前打开柜子门,小手迅速捧出一


盒糖果抱在怀里瞅了瞅,然后转头望着盯着他全程的两个男人憨憨地笑。


 


 


"......你下次偷吃糖的时候能不带自己儿子么...."王俊凯拿过王源手里的锅铲翻炒了两下锅


里的菜。


 


 


"我哪偷吃了....."王源不想理王俊凯,走到kivi跟前蹲下来,"想吃吗?"


 


 


Kivi用劲点点头。


 


 


王源弯起嘴角摊开手,"给Daddy。"


 


 


Kivi将糖果交到王源手上,王源还没拿稳就被弯下腰的王俊凯抢过去放在高处的壁橱里,然


后王俊凯就背对他们继续炒菜。


 


 


Kivi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王源手里没有了就绕着王源跑了一圈,还是没发现才哇一声


大哭起来,王源立马伸手捞起kivi抱在怀里,站起来对幼稚的王俊凯一脸无奈。


 


 


"呜呜呜.....源源......"一张小脸上尽是委屈,王源踢了王俊凯一脚,"拿过来。"


 


 


Kivi瞬间噤声,睫毛上挂着眼泪巴巴地看着王俊凯。


 


 


王俊凯将炒好的菜倒进盘子,接着打开壁橱将糖拿在手里背到身后,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看向


kivi。


 


 


"这是谁?"王俊凯捏了捏王源的下巴,王源一脚将王俊凯踢闪开。


 


 


Kivi睁着亮亮的眸子不假思索,"Daddy。"


 


 


王俊凯很满意,"我呢?"


 


 


"爸爸。"


 


 


很好,王俊凯打开糖果盒子给kivi嘴里喂了一颗,kivi吃进嘴里就笑了,转头抱着王源的脖


子,"源源,源源,源源..."


 


 


"......"


 


 


王源噗地一声笑出来,"王俊凯你好弱哈哈哈....."


 


 


"......"


 


 


湖水般的眸子带着几分挑衅,潭水般的双目承着几分纵容,那样的对视有幸被窥视了几秒后,


王俊凯忽然拿了一颗糖果放进嘴里,接着又抬眸看着王源,镜头这时终于给了王俊凯眼里的


王源一个特写,旁边配着三个字。


 


 


眼巴巴。


 


 


"马上要吃饭了。"王俊凯一句话打碎了这个画面。


 


 


"你...你没吃吗?"王源抱着kivi认真不服,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这个画面装进观众眼里多幼


稚。


 


 


"你要吃吗?"王俊凯将糖抵在唇部,朝王源挑了下眉。


 


 


"......"


 


 


王源抱着kivi转身走出了厨房,那背影透着一阵心酸。


 


 


 


"王俊凯是不是平时老这么逗你?"


 


 


王源撇撇嘴,"他特别幼稚是不是?"


 


 


PD们窸窸窣窣地笑,笑音一落被采访的人又变成王俊凯。


 


 


"王源刚刚说你幼稚哦队长,有什么想说的吗?"PD不假思索地卖了王源。


 


 


王俊凯微微一笑,"回家收拾他。"


 


 


于是节目播出那晚的热门话题很不和谐,"王俊凯回家收拾王源了吗?"王源也难得发微博


@王俊凯,"听说我要被收拾了,你怎么看?"


 


 


几分钟后王俊凯评论,"放心,收拾你的人正在面壁。"


 


 


那晚很多粉丝都流着泪转发,不知道的是王俊凯王源看在眼里会有什么意义,只知道那些从


最初一直不离不弃如今已不再年少的粉丝转发微博的配字都是,"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似一种见证般永恒,为很多人当初的偏执证明,也谢谢你们未曾在任何情况下背离,


兜兜转转终是望向彼此。


 


 


午饭过后王俊凯和王源带着Kivi下楼晒太阳,转凉的天气里阳光显得格外温暖,kivi蹬着小


步子跟在两个人身后,追着那两双细长的腿玩得开心,kivi正蹦跳着够王源的衣摆,一只宠


物狗就摇着尾巴出现在镜头里,kivi瞬间不动了,看着越跑越近的狗忽然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他这么一哭倒把小狗吓蒙了,站在那里左右张望。王源连忙伸手捞起kivi抱在怀里,kivi


抱着王源的脖子呜呜啜泣。


 


 


王源脸上的诧异很明显,他大概也是没想到kivi会怕狗,一边拍kivi的背一边试图将kivi


放下来,但kivi说什么都不肯从他身上下来,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


 


 


"不要不要....."kivi全身都在拒绝。


 


 


"王俊凯...."他是没法了,王源抱着kivi望向王俊凯,王俊凯走过去朝着kivi伸手,"爸


爸抱。"


 


 


Kivi把手伸过去就被王俊凯提溜着,他不是抱kivi,而是将他背对自己提在半空中,kivi蹬


了蹬小腿一脸懵然,但本着对王俊凯本身的信任并没有多大反应,这时王源跑过去以同样的


姿势和同样的高度提溜起路边的那只狗,并且走近kivi让那只小狗与他四目相对......


 


 


结果就是那天kivi哭了将近一个小时。


 


 


王俊凯把kivi抱在怀里安慰,"那是小动物又不会伤害你的.....小男子汉怎么能怕狗呢....."


 


 


小男子汉kivi越哭越凶,最后哭累了也懒得听他爸絮叨,迷糊着眼就窝在王俊凯怀里睡了


过去。


 


 


Kivi睡着王俊凯就将他放在小床上,王源也走了进来,给王俊凯嘴里喂了一瓣蜜桔,"要不


你明天去宠物店买只狗回来好了。"


 


 


王俊凯将kivi放好后直起身看着王源,".....你....."


 


 


"我没事,我就是觉得这种恐惧是不是要以刚克刚。"


 


 


"能不自己造词吗?"王俊凯又抢了一瓣王源手里的橘子,"我也是怕他会疯。"


 


 


"他了解到狗多可爱后就不会了。"


 


 


"行吧,要哪种狗?"


 


 


王源看着王俊凯没说话。


 


 


 


"自从嘟嘟离开以后王源就没有养过宠物,什么都没有养过。"


 


 


坐在采访椅上的王俊凯眼眸深邃,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王源,他不养宠物不是深陷过去,


而是一种本能的善良柔软,那只被他抱在怀里很多年的狗,陪着他外出拍戏内场录歌,站在


他身边像一个忠诚英勇的骑士。王俊凯记得他第一次见嘟嘟,那时候王源还很小,用他的话


来说就是自己都没断奶还养只狗,他们录音一休息王源就要去找那只狗,要拍拍它脑袋仿佛


才能证明自己没有忽略它。


 


 


而此刻的王源只是咧嘴一笑,双眸散开淡然,"王俊凯我又不是玻璃心哪那么多事....."那


语气几分真实只有王俊凯知道,"行吧,我去挑个我喜欢的。"


 


 


"恩。"


 


 


王源望着他平静温柔。


 


 


结果王俊凯带回来一只吉娃娃。


 


 


"......."


 


 


王源看着那两只无辜的大狗眼对王俊凯的少女心表示佩服,"我们训练kivi胆量呢你整来


如此呆萌柔弱的狗是怎么想的?"


 


 


王俊凯屈腿坐在沙发上与吉娃娃并排无辜地望着王源,"是你让我选自己喜欢的...."


 


 


很好。王源进屋把kivi抱出来,kivi看着沙发上的狗一愣,紧接着就哇一声哭了出来,他一


哭激得吉娃娃也开始叫,场面很壮观,王源安慰kivi,王俊凯教育狗,kivi听着叫声越来越


害怕,抱着王源的脖子不松开,怎么也不肯看吉娃娃一眼,两个男人脸上都挂着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吉娃娃终于不叫了,kivi也哭累了,趴在王源的肩上小脸挂着泪,王源抱着他


在房子里走,一个转身kivi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安置吉娃娃的王俊凯。


 


 


Kivi忽然直起腰朝王俊凯伸手,"爸爸,抱,爸爸....."


 


 


王俊凯立马抽出湿巾擦了擦手就走过来接过王源怀里的kivi,吉娃娃也跟了过来,围在王俊


凯脚边转来转去,kivi这才敢低头看吉娃娃,王源见状就捏着kivi的手让他放松,"kivi?"


 


 


望向他的一双眼眸里带着满满的信任。


 


 


"你看他是不是特别小?"


 


 


Kivi小手抓着王俊凯的衣领再次向前倾身然后低下头去看那只吉娃娃,王源一字一句讲给他


听。


 


 


"他现在就是想和你玩,一点都不害怕的。"


 


 


"你会喜欢它的,你看你爸爸也特别喜欢它。"


 


 


抱着kivi一直没说话的王俊凯忽然伸手捏了捏王源的脸颊,专心和kivi交流的王源对这习


惯性的触感并没有什么反应。


 


 


Kivi虽然不再哭但离狗的距离可谓是十万八千里,不过好在短暂安稳了下来,然而这种安稳


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王俊凯抱回来的吉娃娃比较小,叫声里还带着奶音,但是灯一黑就害


怕,一害怕就叫。王俊凯将他安置在阳台的狗窝里,但深夜那种细小的叫声还是让两个人无


法安睡。此刻画面里就切着两个人在凌晨三点的第三次起夜,王源怕吵醒kivi就将他放在


楼上安睡,然后迷糊着眼睛走下来。


 


 


"你去睡,我把它放在客厅,我睡沙发上。"王俊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王源从楼梯上走下来。


 


 


然后深夜意识不清的王源就在像素不清的摄像头里闭着眼走进了同样意识不清的王俊凯怀


里,王俊凯闭眼将王源环住然后偏过脸吻了吻他的头发,揉了揉他的背,"去睡吧。"


 


 


王源闭着眼蹭了一会然后说,"我也睡沙发吧..."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不能再多地表达绵绵长长的柔软感情,或许是因为没有他在身边不能安


睡,又或许是心疼他一个人睡沙发,再或许仅仅是想陪陪他,那一刻王俊凯没有逼着王源回


卧室,哪怕后半夜必须开着灯,哪怕长长的沙发两个人睡必须缩着脚,但仿佛只有这个选择,


无论于他还是他,才是最幸福的。


 


 


第二天王俊凯和王源俩人没有对kivi有过多关于这只吉娃娃的交流,但两个人在kivi面前


却是一直在说吉娃娃,并且那只吉娃娃以各种形式出现在kivi面前。


 


 


比如,饭桌上会出现这样的对话。


 


 


"王俊凯你给你儿子起个名字。"


 


 


Kivi的眸子里露出熟悉的疑惑。


 


 


"我不会起,要kivi起。"


 


 


"kivi怕狗,怎么会给他起名字。"


 


 


搞了半天还是在说那只狗,kivi又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指。


 


 


比如,kivi抱着奶瓶喝奶的时候,王俊凯会给那只吉娃娃在kivi的视线里以同样的方式喂奶,


那只狗喝咕嘟咕嘟喝得很香,于是偶尔kivi会停下来看着那只狗喝,神情专注不知道在想


什么。


 


 


再比如,那只吉娃娃在kivi的视线里抱着他的玩具玩,当那只智商不怎么高的吉娃娃被他


的小车车绊了个跟头时,kivi终于笑了。


 


 


kivi笑了两个人都跟着笑了,"kivi它笨不笨?"


 


 


"恩....."长长的睫毛忽闪着,kivi将小车滑远,吉娃娃就摇着尾巴追车去了,kivi又咯咯笑,


钻进王源怀里忽然冒出话,"笨笨......笨笨....."


 


 


于是那只吉娃娃有了名字。


 


 


Kivi对狗终于没有多害怕了,晚饭的时候王俊凯看着kivi,"明天我就把笨笨送走了可以吗?"


 


 


王源抬眼看着王俊凯没说话。


 


 


不知kivi是不是没听懂,一口一口地吃王源喂给他的饭没回应。


 


 


王源见状又问,"kivi想要笨笨留下来吗?"kivi抬头看他,王源拿纸巾擦了擦他的嘴,"和


我们一起生活。"


 


 


Kivi咀嚼嘴里的饭,半晌,摇了摇头。


 


 


 


"那只狗从我一个朋友的宠物店抱来的,我没有买就是想让kivi做决定,我和王源儿的目


的是为了让他不害怕,而不是强迫他喜欢。"


 


 


不去强迫他接受,但希望他锻炼起码的胆量,王俊凯的脸庞勾勒着温柔的弧度,依然年轻的


两个爸爸在用尽心思对待身上的那份责任。


 


 


"所以那只狗真的是你喜欢的品种吗?"


 


 


"那是逗他的。"王俊凯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明显不想理他的王源笑得温润,"狗对我来说都


一样其实,但我得确定我儿子的安全。"


 


 


别的小狗怎么就不安全了?王源撇撇嘴不准备戳穿王俊凯的少女心。


 


 


 


晚上kivi临睡前王源将他抱到那只吉娃娃的窝前,"跟他说再见kivi,明天你就看不见他了。"


 


 


Kivi小手搭在王源脸上,"不见......笨笨?"


 


 


王俊凯站在王源身后将他的衣服拉好,"恩,kivi不是不喜欢吗?我明天就把它送走了,可


以吗?"


 


 


语落两个人都看着kivi。


 


 


Kivi看了两个人一眼又低头看了窝成一团的吉娃娃一会,然后伸出小手给它送了一个飞吻,


"拜......."


 


 


"......"


 


 


王俊凯和王源都笑了,很释然。在kivi的世界里那只吉娃娃是一个临时居住在家中的客人,


他也从最初的恐惧到现在的接受,或许他现在还不习惯与这样毛茸茸会动的东西一起生活,


但他知道它要走了也会好好跟他说再见,柔软单纯得可爱。


 


 


送走小狗之后王俊凯和王源带着kivi去了一家进口商品超市,这家超市的装潢很独特,天


花板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风铃,整体以复古色为主,从食品到家用一应俱全,王源领着kivi


满超市跑,王俊凯在超市另一边的货架上挑奶粉,跟随的摄影师问王俊凯王源为什么到处


跑?


 


 


"他啊...."王俊凯转头看了一眼王源就咧着嘴回头继续看奶粉,"应该在找饼干或者蛋糕


之类的。"


 


 


几分钟之后王源领着kivi抱着饼干和精装蛋糕回来,眉头却皱着,"王俊凯,焦糖的那种


好像没有了。"


 


 


王俊凯将他怀里的东西接过来放进推车里,"没有就不要了啊。"


 


 


"那你早上吃啥啊?"


 


 


"你吃啥我吃啥。"


 


 


"我再去看看"王源说完掉头就迈开步子,kivi见状又要蹬着小腿追,王俊凯左手一把捞起


kivi,右手揪住王源大衣的帽子同时将两个撒腿就要跑的家伙提溜住。


 


 


那场景好像拍了个动作片一样......


 


 


"别跑,我不吃了。"王俊凯右手没松,左手将kivi放进推车。


 


 


王源依着王俊凯的手往回退了几步站在王俊凯身边,但还是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仿佛看到什


么后下意识捏了捏王俊凯的衣袖,"那边还放了一堆,我过去看看,你先去那边买菜。"


 


 


话落王源就迈开腿走,王俊凯下意识去拉他的手,王源回握了一下就分开,他现在心心念念


的只有王俊凯喜欢吃的那种饼干。


 


 


那一瞬望着王源背影的那双眸子里荡漾的涟漪似海水般深沉永恒。


 


 


其实处女座的强迫症并没有如此严重,他也不像他一样对食物有某种苛求,但那只脑袋总会


记得他喜欢的并且不愿意他有任何将就,从小到大的相依让感受都彼此互通。


 


 


那集结束的画面是kivi摇晃着小腿坐在推车里咿咿呀呀,王俊凯挑了点蔬菜放进推车王源


就出现在了镜头里,他朝王俊凯晃了晃手中的饼干,那精致的脸上生动跳跃着一句话。


 


 


"王俊凯,你看我厉不厉害?"


 


 


 


-------end


 


 


 


最终集(完结)


 


 


 


最后一期录制那一周的周天是王源的生日,节目组那一周的安排是要进行《爸爸回来了》节


目的收官,要求所有的爸爸带领小孩参加大聚会,王俊凯那一周有工作安排所以不能随行,


就由王源带着kivi前往广州录制。


 


 


王源出发那天王俊凯现身机场,左臂抱着已经能露面的kivi,右手推着一个大型行李箱,王


源跟在王俊凯身后左手提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右手拿着手机一直在讲电话,两个人都带着


墨镜,巴掌大的脸被遮了一半,连kivi也带了一个小墨镜来防止闪光灯弄伤了眼睛。


 


 


在公众面前感情向来低调的两个人携爱子同时出现,无疑让现场送机的粉丝疯狂尖叫,再加


上得知王俊凯只是来送机,当日机场的粉丝在半个小时内迅速拥堵不堪。


 


 


人声鼎沸中王俊凯嘴角弧度依旧没落,几次回头宛若年少时确定那人没有迷糊掉了队伍,虽


然现在那人只用跟着他,kivi 坐在他左臂上仰着头,丝毫没被嘈杂影响,小手指着机场顶上


的光嘴里咿咿呀呀的表示新奇。


 


 


王俊凯偏头轮廓温柔,仔细听着kivi的声音,偶尔还恩几声跟他互动,这一幕落入粉丝的镜


头里,似乎证明了这十几年都未曾改变的坚持是什么。


 


 


快到安检口的时候王源拿着电话几步跟上王俊凯的脚步把电话递给他,王俊凯松开拉着行李


箱的右手接过电话,左手把kivi交给王源,王源捞过kivi抱在怀里的那一刻,粉丝又是一阵


惊呼。王源抱好kivi去拉王俊凯右侧的行李箱,被王俊凯拍了一下手,王源抬眼,王俊凯已


经左手扯过他手里的旅行包放在行李箱上,又将手机换到左手,然后右手拉着行李箱和旅行


包就示意王源往前走。


 


 


大概是人多不好和他争执,王源念了句傻,就转身朝安检口走,墨镜没遮住的光影里,那双


杏眼弯弯亮亮。


 


 


Kivi在王源怀里和在王俊凯怀里是两种状态,在王俊凯怀里更多的是愉悦,在王源怀里更多


的是撒娇,比如现在,王源一抱着他,他就把脸埋在王源肩膀上再不起来。


 


 


王俊凯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粉丝才知道原来王源一直在用王俊凯的手机讲电话。


 


 


然后王俊凯就低头和王源在一片尖叫声中说了几句话,接着和粉丝一样,站在安检口,看着


王源带着kivi跟他们再见后消失在视线里。


 


 


当天的头条都是王俊凯和王源机场送别的文案,有微博大V说炒作嫌疑重大,粉丝在下面


纷纷辩驳,一时间微博上又闹得水深火热。


 


 


当日午时王俊凯第一次微博回应这种新闻。


 


 


周天是源儿的生日,我不能相伴,所以送他离开,由此造成的不好影响,我在这里道歉。


 


 


一句话浸湿了所有人的心,粉丝和路人纷纷敲字回应,几个大V后来主动删博道歉,只有


少部分的人依旧坚持己见,说王俊凯做作炒作,只不过被王俊凯感动和震撼的声音太大,真


爱党力量太强,这些声音被反认为是尖酸刻薄,微博第一次出现路人粉丝一边倒的情况,一


时盛况,可圈可点。


 


 


结果王源生日那天,某娱乐周刊独家泄密,王俊凯惊喜现身《爸爸回来了》录制现场,为王


源庆生祝福。


 


 


"......"


 


 


这一巴掌打得响亮,众粉丝默默摸脸。


 


 


十分钟之后热门话题上榜,请让我的脸不遗余力地肿下去。


 


 


王俊凯再没有任何澄清博,只有王源转了几个大咖的祝福,然后在近午夜的时候发了一张


kivi的独照,只是照片中的kivi两片圆嘟嘟的脸颊分别被两只手捏住,一只手骨节分明纤细


修长,一只手温暖宽厚指骨干净,而kivi望着镜头一脸猛然。


 


 


王源配字,这个生日很快乐,谢谢你们。


 


 


微博上的争执吵闹似乎没有影响到该有的幸福与平淡,反而被这张照片渐渐抚平,那些光影


交叠似乎在诉说,风雨交加雷鸣闪电又如何,总有一座固不可摧的城堡,屹立守候。


 


 


这次微博事件的来龙去脉在《爸爸回来了》最后一期的时候才了然大众,原来王俊凯不是王


源生日当天现身,而是生日零点现身。


 


 


这次的收官在了广州一栋轰趴别墅,参与录制的一共有六对父子,几乎都是是王源曾在电视


剧中合作过的男演员,所以相处十分融洽。王源生日前一天就是收官倒数第二天晚上,六对


父子玩了一整天回来聚在一起吃完饭就开party,爸爸坐在孩子周围看小孩玩,kivi坐在王源


两腿中央搭积木,搭两块倒三块,一倒kivi就唉唉唉地叫,王源听那声音就笑,kivi仿佛知


道王源在明目张胆地嘲笑他,小拳头打在王源手心,每一下都用了吃奶的劲。


 


 


无奈他爹依旧无动于衷旁若无人地朝笑他。


 


 


Kivi小眼皮一番就转头跟小伙伴分享积木的颜色,不跟他爹计较。


 


 


六大六小玩到深夜,其中一个爸爸提议玩捉迷藏,轮到王源当猫的时候,kivi跟着其中一个


爸爸藏,结果王源花了两分钟找到所有人,除了kivi,好看沉稳的眉眼闪过一抹担忧,但嘴


角仍然牵着,王源看着kivi跟着的那个爸爸,"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我,他就在我旁边,那个帘子后面,但是转个头就不见了。"


 


 


王源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那再找找。"


 


 


所有人在偌大的房间里四处叫kivi的名字,王源一个人找的时候侧脸很冷,伸手仔细翻过每


个角落。


 


 


一个还不怎么能跑的小孩能在三十多个摄像头,二十几个工作人员的房间里消失了?


 


 


王源走向客厅窗台打算再次检查,修长的手指握住窗帘一扯。


 


 


王俊凯抱着吃糖的kivi半蹲在窗台上,深深看着他,虎牙亮亮。


 


 


镜头回放了三遍帘子拉开的瞬间王源的神情,嘴角的弧度顷刻扬起,望着王俊凯的那双眸子


里六分惊喜三分动容,牵动着那精致的面容也生动惊艳,似风月相遇的绝世画卷。


 


 


本该立刻反应的王俊凯也顿了顿才朝王源抬了抬下巴,王源顺着王俊凯的意思回头看,参与


录制的所有爸爸和小孩站在五层蛋糕之后,见他回身就齐声大喊,"生日快乐!"


 


 


分针时针在零点相遇,王源朝那群人习惯性地鞠躬,"谢谢,谢谢你们。"


 


 


王俊凯从窗台上走下来和王源一起走近那群人,进行生日的例行。


 


 


 


"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王俊凯会来是吗?"


 


 


PD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出来。


 


 


"他真的不知道。"王俊凯转头瞥了一眼王源。


 


 


"他戏太足了。"王源无奈地摇摇头。


 


 


"前几天的那个微博到底是怎么回事?"PD接话。


 


 


"我需要全部的人都相信我不会来,这样他才有可能相信我不来。"


 


 


"其实他发了那个微博我还觉得怪,因为他平时根本不在意这些,结果我问他他跟我说是他


新接的戏要禁绯闻,工作人员发的。"王源看了王俊凯一眼,眼底还是没褪尽的愉悦,"你说


他会不会框我?"


 


 


"为了让他相信我那几天一直保持极度难过的状态。"


 


 


"死活要去送我,说有节目要上...."王源顿了顿,转头问王俊凯,"但是我看到你的那个合


同书是我生日那天的啊?"


 


 


王俊凯回视王源的眼睛,"我真的接了,所以要付违约金。"


 


 


"......"


 


 


"就为了让他相信么?"PD笑着说。


 


 


"对啊,因为他太了解我了,真的不好骗。"王俊凯露着虎牙抬手捏了捏王源的下巴,"但我


这次真的骗到了,耶。"


 


 


"......"


 


 


PD没话接了,王俊凯果真这么幼稚么....


 


 


真相曝光,全微博一阵寂静。


 


 


他们倾尽了所有感情原来只为陪王俊凯骗一次王源,这样沦为棋子的感觉很酸爽,以至于节


目播出那一周王俊凯王源一直在热搜,上榜话题花样百出逗比到令人无言以对,那关于炒作


的负面新闻也就无人问津。


 


窥视(完结)

念念如尘:

*架空


 


 


 



 


 


 


书店准备开张了。


 


 


名字是闺蜜S起的,叫野竹,她说有点像我,身上杂草丛生却能意外生存,也能音译,我反应了半秒才懂她在骂我,劈头盖脸骂回去也没得到回应,她向来懒得理我。书店开在大学城内的繁华路段,我爸给我的资金,我拿钱的时候瞧见了老头手上的老年斑,然后就经历了这辈子第一次潸然泪下,野竹得野蛮生长也是那时定下的念头。


 


 


那天S帮我整理完最后一排供读者读书的秋千后就去结婚了,新郎很帅,我没当伴娘,18岁那年我拜佛的时候交了三百块换的那老僧人的一句话,“25岁之前别当伴娘。“S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笑那老僧应该是看我长的丑大概嫁不出去随口一说,可到她结婚的前一天,我还是没收到她寄给我的伴娘服。我站在人群里哭得像个傻子,连S最后正面丢给我的捧花都没接住,那货也是拼,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挂着拖地的头纱就冲下台拾起掉在地上的捧花砸在我头上,激动地不知道从哪学了北京腔,“麻烦您了嘿。”


 


 


S从小到大都对我很好,我总不愿意承认我依赖她,看那男人为她戴上戒指的时候我眼泪里有40%都是因为孤独,她从此有另一个人更值得爱了,而我身上仅存的那几个关于爱的来源又要少一个。


 


 


看,没人爱的人就是自私。


 


 


手机又响了,应该是野竹书屋应聘者的电话,80%都是大学生,素质很高但都不怎么和我心意,其实我的心意也很好满足,就是在野竹安安静静的读书氛围和咖啡香气里,都是干净而稳重的声音,不咋呼吵闹地点餐,结账或者给读者介绍书目,还需要清澈温柔的面容,将因为老板丑而流失的客户统统留住。


 


 


我跟K约的是周六下午4点面试,他来的时候带着R。


 


 


说实话我将现在这个时间点自己的心情安排进那时候因为同时看见了那两张精致面容所以丧失判断力的自己之后总在临摹我会不会再次答应,给自己答案前我点了根烟,闭着眼回顾了那之后快四个月随他们起伏转折的心情。


 


 


书屋上紫铜色的风铃摇晃了很久,滴滴答答像窗外反复的细雨。


 


 


幸福的人是不是大多都见过爱。


 


 


 



 


 


 


说实话看见K和R的时候我是愣住的。


 


 


K看起来年龄要大一点,个子高挑,桃花眼的好看线条一直延伸到了鼻梁,皮肤要比R的深一点,至于R,从推门到站在我面前那双眼睛一直在笑,像是从土壤深处破土而出的向日葵,明媚到我根本无暇评价承载那笑意的五官。


 


 


两个人都穿着淡冷色系的呢绒大衣,大衣里的薄T衣角下方规整地沿着胯部贴合,看起来靠谱温润,后来那个场景在我脑袋里都具象成了一个细节,就是面试全程R的肩始终略微后于K,不过那个时候这些丝毫没勾起我的思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午觉的延迟性干扰,那一整个下午我都感觉K和R站在光里。


 


 


K的大意是他和R目前都已经大四保研没什么事,R以前有个想开个书店的想法,所以想感受一下,而他自己纯粹是闲的无聊所以和R一起,工作时间大概能保证三到四个月。


 


 


其实仅凭这一项我就该直接否决掉这两个人,不管毕竟这意味着三个月之后我还需要再次花费成本招人,这是件很麻烦的事,并且凭心而论我不怎么花痴,至少没有S花痴,那天若没有这女人碰巧看见那两张脸之后的煽风点火,我说不定理智真能战胜审美,但是晚了很多步,我还没清醒S已经凑着那张大脸笑眯眯看着K和R说了朋友再见,然后又用她老公酱的猪蹄堵住了我的嘴。


 


 


“说不定能趁着这三个月来段年下恋,虽然你又老又丑又胖,但指不定他俩谁瞎呢。”


 


 


我翻着白眼啃着猪蹄打开淘宝打算买瓶毒药,无色无味分分钟让人永远闭嘴的那种,但还没有打出字就被S从装猪蹄的篮子里捞出来手掌一般大的生物吓掉了猪蹄,“什么鬼?”


 


 


“我姥姥家的橘猫下的崽,家里那位对猫毛过敏,熬了两天还是不行,你收不收?”


 


 


小橘猫打了个哈欠动了动耳朵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猪蹄味,我咽了咽口水,“收。”


 


 


野竹的开张定在了十一月初,开店后K和R的工作时间为一周七天,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十月底K和R来了一周多准备开张的事情,我也用这段时间将制作饮料和甜点的步骤教给了两个人,K没有R在这方面容易上手,做了几次的奶茶还是不尽人意,R尝一次就要嫌弃一次,一嫌弃我就能听到K用胸膛呼吸的声音,配着那脸上下撇的嘴角,还真有点像这两天毛基本长全却一饿就打奶呼噜的小橘猫。


 


 


我会这么想是因为R一直唤那只小橘猫俊俊,是K名字中一个字的叠字,在这之前我就没想过给小橘猫取名字,甚至我不能理解R是怎么能当着K唤俊俊的,K的那双桃花眼不聚焦的时候整个人是真的能被称为高冷,让像我这样的怂老板都忍不住反思自己的行为,但R似乎从来看不见K的这种类似表情,能当着K的面边逗小橘猫团团转边接句“俊俊左边一圈,嘿,这儿呢,俊俊快咬......”,然后我就又能听见K胸膛呼吸的声音以及耷拉下来的眼皮,偶尔还会踢一脚R的屁股以示不满。


 


 


不过最多也就这样而已。


 


 


后来有次喂小橘猫我差点被R同化叫出那两个字后赶紧让K给小橘猫起个大家都能叫的名字,毕竟我真的是怕被K灭口的怂老板,然后我就满怀期待地看着K伸手捏住R的嘴想了三十秒后说,“兔兔。”


 


 


“......”


 


 


真他娘的没一个靠谱。


 


 


我不知道K对猫有什么误解,但我不想让我橘对自己的猫生产生怀疑,于是我还是去请教了S,S最近工作很忙,很晚了才回给我电话,声音疲惫中带着怀疑,“那俊俊还是兔兔认真的吗,真的是两位正常男子能想出来的名字吗?”


 


 


我摸着我橘的头,“是的,不知道他俩对一只猫安的什么心。”


 


 


S在那边沉默了一会说,“叫胖蹄吧。”


 


 


我眼睛一亮,S果然和我一样清晰脱俗,但紧接着又被S补的一句打回来,“代表主人又胖又能吃猪蹄。”


 


 


“......”


 


 


胖蹄的寓意我没跟K和R讲,不过显然他们在得知名字不是俊俊或者兔兔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兴趣。下周一十一月三号是定为野竹开张的日子,这周四R对书店初步供应的茶饮和甜点已经十分熟悉,而K属于过了我这关还没过R那关的地步,所以目前的定位是整理书屋里书籍的摆放和协助R服务顾客。


 


 


周五下午开会的时候S也来了,带了吉事果一脸猥琐地冲着K和R摇尾巴,眼里完全没我这个主人,不过K没有R买S的账,他似乎不是很爱吃甜食,以往吃S带的小蛋糕都是从R手里掰的四分之一,而这次的吉事果还裹着提拉米苏冰淇淋,甜腻感几乎可以描绘,于是R把吉事果的二分之一都沾满了冰淇淋往K嘴里送,K双手握着R两只手的手腕左右避着,我和S还有肥蹄撑着下巴在一旁冷静地观战。


 


 


应该就是这天,我记得,K和R露了馅。


 


 


当时两个人较量的过程大概持续了两分钟后以K朝着R手的方向张开嘴结了局,但我和S还没来得及为R拍手叫好就看见R在K张嘴的下一秒收了手,将吉事果塞进了自己嘴里,S如她性格一样嗤笑一声后懒懒看着K和R,“你俩是在一起了吧,这种我喂你不喜欢我不喂的搞什么。”


 


 


这是句很平常的玩笑,至少对于我和S来说,我们的双方父母甚至都会开以后两人没人要就可以收拾收拾结为亲家的类似玩笑,这没什么,关系亲密本来就是一种陪伴,友情是最无成本就能在一起的情感,但那天S说完这句之后的K和R却让那个本来不喧闹却热络的午后,忽然卡了壳。


 


 


我记得当时R垂眼吃着吉事果没回应,K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桌子也没接话。


 


 


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溢上来。


 


 


像是高中时代班级里最搭的那一对被老师先后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时教室里的窸窸窣窣和主角忽闪着眼睫极力下压的嘴角。


 


 


但还没满瓶就被S硬转了话题,这货给我使了一个我和她曾经看小黄书她妈突然进来快抓包时的神情,我盯着她的满脸潮红看了几秒才配合她表演,表演结束后她一手抓着我的胳膊,一手捂着心口,“你的年下恋还是不要想了,这俩估计至少是互相芳心暗许了。”


 


 


我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心潮涌动,毕竟这种真爱里真人还世间尤物的几率现实生活真低的可怜,但我还是想保持理智,“会不会他们只是太青涩了?”


 


 


“没有你青涩。”


 


 


“滚。”


 


 


S对我的影响从小到大,我有30%的思想是依附于她而存活,所以她亲手在我脑袋里埋下的种子很快就发了芽。


 


 


我也很佩服自己在野竹开张之际还能腾出眼睛和思想去收集K和R是否相互芳心暗许的证据,我也相信如果此刻装在书店四个角落里的监控打在我脸上的话,我每时每刻每秒的表情肯定都猥琐到无以复加,不过S显然比我更加猥琐,这向来对服务业没什么兴趣的货居然决定每周末来做免费义工,甚至给我们两个这种组合取了一个不能再猥琐的名字叫“KR啾啾啾”,意图就是让我不是周末的晚上分享K和R之间的事情给她,她好做个好梦。


 


 


真变态。


 


 


我一边唾弃S的猥琐,一边无法自持地双眸聚焦K和R,不过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先入为主的因素,但我不得不承认,K和R是真的好,不管是不是像S说的那样,两个人都是真的亲密。


 


 


野竹的区域分为水吧休闲区,秋千阅读区和书屋摆放区,水吧区里的吧台里侧是做饮品的区域,这个区域为了方便走动暂时没有摆放椅子,于是我和周末来帮工的S不止一次看见R在吧台里侧研究奶茶和甜品时,K会站在他后方单腿从后曲进R双腿之间,脚踩在R面前的大约两厘米高的矮台上形成一个座椅,以让R坐在他用身体形成的这个人肉座椅上摆弄甜品时得到片刻的休息。K往往能边看手机边保持这个姿势二十分钟左右,偶尔抬头看两眼R手里的东西挑剔两句被R嫌弃后,还会抬抬那个曲着的腿,类似之前踢R屁股的效果。


 


 


“K不会累吗?”我很疑惑。


 


 


“R不会硬吗?”S也很疑惑。


 


 


“......”


 


 


我应该没有读懂S的脑回路,这女人每天都会为K和R的这段姿势呼吸急促,但真正让我迷醉却不是这点,而是他们每天的十句话里的九句都在讲给对方听。


 


 


一杯咖啡的奶味多重才最好喝,一块曲奇配什么茶才最解腻,把青春文学摆在最显眼的位置K少女心真重,老坐在秋千上睡觉K好爱偷懒。


 


 


这些话在我,S还有K安静收拾整理东西的时候,R会一边试做甜点和奶绿一边自言自语,三句之后K就会放慢手里的活回应,加奶两杯R都嫌苦,曲奇配奶茶R也不会觉得腻,青春文学的摆放位置是老板要求的,秋千上打盹的到底是谁心里没数吗?


 


 


“老板你可以开除他吗?”R洗着杯子头也没抬。


 


 


“老板为什么要开除我?”K彻底停下手中的活看着R洗杯子。


 


 


“老板就要开除你。”


 


 


“老板凭什么开除我?”


 


 


“因为老板要开除你。”


 


 


“为什么老板要开除我?”


 


 


“因为老板机智。”


 


 


“不像你这么蠢是吧?”


 


 


“你才蠢。”


 


 


“......”


 


 


处于舆论中心却插不上话的老板以及老板的猥琐朋友笑得很安详。


 


 


冬天似乎比夏天更容易热,胖蹄一爪踏进脏水里的时候星星刚亮起几颗,R和我们道别后把胖蹄捞起来放在离脏水远一点的高台上就跟着K推开门走了,冷空气窜进屋内蒸腾不见,S过去一边擦胖蹄的脚爪一边看渐渐远离的两个相似背影,不用想那货的面部表情肯定又很猥琐,我从书架上取了《星空》塞进S的包里,那是她这两天一直跟我要的书,封皮上的那句“有阴影的地方,必定有光。”曾一度是她的座右铭,然而她本人是三天前才从K那里知道这句话来自Jimmy,K当时为了缓解她暴露孤陋寡闻的尴尬还硬找了个话题给她推荐了Jimmy的另外一本漫画书《蓝石头》。


 


 


那本书我是后来很久才去看的,当一切尘埃落定。


 


 


也是很晚才清楚,K血液里流淌的,不过就是那颗蓝色石头。


 


 


致命偏执。


 


 


 



 


 


 


野竹开店那天我是真的没想到。


 


 


之前我针对野竹就做了最简单的宣传和几个促销手段,S还骂我懒,我晃着腿心里盘算开店后根据顾客的需求再做改进,但野竹开店当天秋千区域座无虚席,奶茶冷饮和畅销书籍基本一售而空,那天光收银就让我有种企图关店休息的心思,一整个下午结束后我们仨一人坐了一个白色靠椅喘气,R才告诉我他就是简单地在院系群里做了宣传,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努力地朝R传递一个我谢谢他的意思,但还没传达到位K就接了话,“都是冲你来的小姑娘,能不多吗?”


 


 


哦呦,我居然还有力气心眼一亮。


 


 


“喂,我宣传的时候写的是我和你都在。”


 


 


“明天我来做甜点和饮料。”


 


 


“你做的能吃吗?”


 


 


“你是吃不了还是你就想做?”


 


 


“你…”


 


 


R顿了一下,我后来细想应该是他瞥到一脸潮红的我以为我尴尬,这是R惯有的细腻,这在后来的那三个多月里每一分都清晰的毫发毕现,为每天早晨煮咖啡的K分好适量的咖啡豆,为每周三进货的师傅垫好防滑垫,即使每天再忙也从未忘记胖蹄的三餐以及野竹各个角落随R存在的每一天都在越发翠绿明亮的小小盆栽,R就宛若一颗包裹了太妃糖纸的水果糖,以为看着好看吃着粘牙,但没想到剥开居然层层清爽丝丝透亮。


 


 


而K就不同了,尽管R不经意流露过抱怨K婆婆妈妈的情绪,但至少在我这里,我和S都不属于他需要关注的范畴,像现在K在R沉默的下一秒就伸腿勾住R坐的椅子一腿将人带椅子扯到了自己身边,然后两个人就开始别无旁骛地低声说话,眼里完全没有我这个掌握他们薪资的各种意义上的老板。


 


 


“细节,给我细节。”正在国外出差的S听我讲完以后声音还是如往常般冷静,但我感觉她的头马上要冷静地从我手机听筒里钻出来。


 


 


“你难道不要关心一下你朋友坐在那快半个小时没人care的心情吗?”


 


 


“高兴吗?”


 


 


“幸福。”


 


 


“滚。”


 


 


我不记得那天我有没有满足S关于细节提供的要求,我只记得那天以后我就理解了S为什么喜欢看K和R背影,相对纤细的R站在K身边两个人并肩往前走的时候,连风从头发中间吹过去的模样都是相配二字,且这两个字,明目张胆招摇过市,像那些每天成群结队络绎不绝来野竹的年轻女孩子们,我最初以为不过是花痴K和R,到后来才知道,不过也是被这二字蛊惑。


 


 


例如那天R在秋千区给三四个小姑娘点单,淡蓝色围裙的绑绳有些松散,于是K去收银台经过R身后的时候就习惯性停下来低眸去给R系,当时R已经点好单侧身准备走,感受到触碰后微微偏了下头就收了准备抬的脚站在原地低头看单,等K轻拍他的后腰示意系好了才又迈开步子,K也抬脚继续往收银台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无比自然,但全场一大半女生捂住了嘴。


 


 


从那一双双眼睛里露出的神色,是看到美好才会钻进瞳孔里的光亮。


 


 


虽然这些到后来在我眼里都有些视若无睹,不过是K和R眼里的关于彼此,而真正让我持之以恒为之动容的是R帮K整理书屋时书籍和百香果的味道里弥漫着的K考R的问题,K会常常用“来说一下”这四个字温润开场,之后R就蹲在一旁团成小团,一边整理一边用力思考,不过关或者说错K总要笑,还非要在R几次追问后才认认真真把答案解释,还有每当胖蹄下午休息时间跳到K腿上睡觉,R手肘撑着K的腿用手心挠胖蹄的肚子的时候,K眯着眼去捏R挠猫的手腕说的那句,“我怎么觉得你的手腕还没有猫腿粗。”


 


 


“......”R把胖蹄的小爪子窝在手里朝K晃了晃,鼻子皱高,“瞎啊你。”


 


 


“才粗这么一点。”


 


 


“这么多!”


 


 


“......”


 


 


瞌睡绝顶的胖蹄会在这种骚对话里猛然睁眼,巨大玻璃眼珠望着此刻不知道对它美腿有什么企图的两个男人表情惊恐,我一边为这种对话迷醉一边心疼我那只想睡个午觉的胖蹄。


 


 


“猫生现在都这么艰难吗?”S回国的前一天依旧很忙,跟我视讯的时候一直闭着眼。


 


 


我盯着S略花了的妆看了一会,“妞,其实比起爱情,我更觉得他们跟我们一样不过是密友。”


 


 


“但我看到一群帅哥冲你跑过来只有把你脱光了送过去的冲动,哪来的生气和冷语。”S摸了摸脑袋一针见血,“洗洗睡吧,绝对爱情,我明天回国,后天去你那,我给R带了巧克力。”


 


 


“我呢?”


 


 


“你低头看看你的肚子。”


 


 


“滚。”


 


 


其实到这里我都以为这样的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爱饿肚子的肥蹄,爱吃猪蹄的我,爱送零食的S,以及爱吃甜食的R和不爱吃甜食的K,不算他们是否如我和S猜测的那样,我们都会在野竹里一起度过三到四个月,然后我和S会笑着送K和R离开,接着K和R会有各自的也许会重合也许会平行的人生,我也会找到我的那位,并在从不会倒退的时间里,一直和S宠着肥蹄。


 


 


不过如果是这样,我也就不会提笔,这三个月将会和我人生中任何一个三个月一模一样,无需我坐在这里频繁想起那段日子,也无需我为从此再不会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执念指重。


 


 


元旦前的那个周末S在我面前第一次喝醉,然后她告诉我了两件事,一件是她怀孕了,但孩子不是擅长酱猪蹄那位的,一件是她看见了K和一个女孩站在繁华街区的中心。


 


 


这两件事在那个时间点就宛如生命里起承转合的节点一样掐着我的喉咙让我窒息嘶哑,但仍然不妨碍我在冷静下来的第一秒就抢走这个孕妇手里的酒杯。


 


 


一帆风顺的代价是不是向来惨烈。


 


 


 



 


 


 


K和R依旧那样没变,当我的心情从元旦结束以后仿佛经历了过山车的碾压。


 


 


甚至更甚,我越常能看到K在用下巴压R的头顶逼得R乱躲,那张老虎脸上的长长睫毛虚虚实实黏在R身上的目光色度也愈发浓郁,有那么几次甚至K会在R背着他做饮品的时候从R的脖颈一路向下扫到小腿,稍作停留的时候喉结会上下滚动。


 


 


我不觉得我看错,但S反复提醒我K已经有或者即将有女朋友这个事实。


 


 


“真爱可能是真爱,但不是爱情,这世界上只有爱情是非要相互牵制一生的关系,其他感情,随时生活给他们另一个最优选择就可以分道扬镳无疾而终,所以不要放太多真心你明白吗?”


 


 


我很佩服S的措辞,无疾而终四个字像是打在我七寸,这在生命终结里的褒义词放在感情关系里居然如恶性肿瘤一般面目可憎,我也不可否认我有些失望,当想到K和R未来终有一天会将彼此移出生活主旋律这件事,生活太清平,看到美好就想左右美好一辈子永远。


 


 


但这种失望又能在我看到K站在梯子上往高层柜子上放书,R抱着书站在下面,K要哪本他仰头给K递哪本的乖模样里全部消失。


 


 


那时脑袋里似乎就真的能只剩下,他们真的好,这五个字。


 


 


S月底预约了无痛人流,我陪她去了,她也将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借住在野竹,而那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问过她的打算,没问过她是哪个王八蛋,更没看见她哭白的脸,只是替她办了离职手续,帮她给酱猪蹄的那位圆了远行的谎,酱猪蹄的那位工作也很繁忙,但每天依旧三个电话确认S的安全,每挂断一次电话S总要发很久的呆,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颧骨凹陷瘦弱苍白。


 


 


K和R也如意料之中家教良好,看到S行动困难甚至会抬手相助但就是没多问过一句,而且我以为S一直提醒我K谈女朋友这件事是对K和R心灰意冷,结果这货居然更加猥琐,但凡K和R有一点肢体接触就要倒吸一口气,连K和R交错过收银台的小过道挨得近了点都要捂着胸口面色潮红,有好几次惹得K甚至都看着她眯起了眼,S接受到K的那个眼神就拼命捏我的胳膊,“他是不是以为我看上R了?我要不要去追R当他们的催化剂?”


 


 


“你记不记得自己已婚妇女大姐,而且你不是说K都有女朋友了吗?”我揉着胳膊面目狰狞。


 


 


“也是,但她女朋友都不嫉妒的吗,我刚感觉K那眼神像肉食性动物捍卫领地,比你大腿还雄壮。”


 


 


我发誓我真无时无刻不在因为S的毒嘴有杀人灭口的想法,可S大概拿了张预言家牌,这句话说完没三天K的小女朋友就提着洋气的小包包推开了野竹的门。


 


 


那天大概下午五点半,店里没什么人,2月份的到来快要结束了一整个冬季的冷,R坐在收银台发呆,K在书屋对本,S躺在门厅的摇椅上快睡着,我从里屋拿了毯子刚出来就看见女孩走到R面前细声细语地问了一句K在哪,S瞬间睁开眼,R撑着下巴看着女孩似乎反应了几秒才出声喊人,但喊的不是“K有人找你”,而是K的全名。


 


 


如往常饿了想吃糖果,困了想喝牛奶或做了新发明想叫K尝一尝时的语气喊了K的全名。


 


 


于是K的回应是他们的日常,“我在,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R没有动,“什么。”


 


 


“你过来。”


 


 


“外面有人找你。”


 


 


我和S当时都没有细想女孩为什么会安静地听完K和R的这段有的没的,所以当女孩跟K不知道说了句什么,K又走近R低声跟R说了大概半分钟的话就跟我请了假离开野竹留R一个人之后,S突然看着R笑了笑,“要不要来一杯?”


 


 


我两眼一黑。


 


 


我不赞同S的行为,作为K和R名副其实的人际关系外圈人,K和R真实怎么样我们谁都不清楚,所以更不能自以为是地拿别人的教养越距,看R僵硬地接过S递给他的酒我就知道R多抗拒,但是我生性懦弱自私且无原则,尤其不敢逆我爱的人的鳞,像不敢指责已婚者S怀别的男人孩子这件事做得有多恶心一样,我也只能僵硬地关了店坐在S和R对面,看着S盯着那张这些天持续气色惨淡的脸开口,“我不爱我的老公。”


 


 


R随意握酒杯的动作静止了,我也是,我盯着S的脸,她回视我的眼睛,“但我的老公很爱我,很会赚钱,很优秀,体贴,持家,所以我原以为我会很幸福,或者说我原以为我只要坚持度过我还需要爱情的这个年龄后,会很幸福。”S低下眸笑得很淡,“但我发现我根本坚持不过去。”


 


 


即使每天有一万次觉得那个会酱猪蹄的男人好,但国外出差那些天S爱的那个男人不过回头给了她一点甜,她就上赶着把自己搭了进去,S说她是根本不受控制的贱,根本无能为力的贱,别人看着恶心,但居然到她这是心甘情愿。


 


 


“你很爱K吧。”S忽然转眸去看依旧僵直着背的R,“我说的是爱情。”


 


 


R没说话,我的心脏已经跳到了门牙边,不知道S眼里哪里来的直白和笃定,“所以姐姐劝你,别把执念留到代价更大的年纪。”


 


 


倘若他是你的此生不换,那么你最起码要拼过命,拼过命和爱情在一起。


 


 


“别藏,别软,硬起来他就是你的。”


 


 


“......”


 


 


我抬手捂住额头不敢看R,耳朵里面S还在胡咧咧,“说真的,你比大多数...至少K的女朋友要好看多了,K说不定也内心的渴望,老婆都是追来的嘛......”


 


 


S那些缓解尴尬气氛的胡言乱语还是没有让R说话,我也没怎么敢看R,甚至担心这会不会夭折一段友情,毕竟之前的吉事果都能让空气凝结。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僵直背的R忽然塌了口气懒懒往椅背上一靠,精致面容上的表情很微妙地垮了垮,我和S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小孩相当无力地低喃了一句,“居然这么明显么......”


 


 


那瞬间S就笑了,是这些日子最真心的笑,但R还在硬凹,表情全方位表达着对这感情已经浓郁到面前这两个相处不到三个月的阿姨都能随便看透的程度了么的持续怀疑,“你们怎么知道的?我没做什么啊。”


 


 


我看向S,S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前段日子真实见到了我爱一个人的样子,所以这段日子看你,包括K,都和我如出一辙。”


 


 


爱一个人的模样都是相似,交错过狭窄通道时红透耳朵的R,不小心摔掉杯子第一个望向K的R,只要K走在身后就脚底生风的R,以及听到S的那句“你爱他吧”连呼吸都忘记照顾的R,大概就是爱一个人该相似的样子。


 


 


我和S私下从不矫情这些情爱的东西,我想比起我对K和R不过是祝福美好的心情,S却是将爱情的执念落在了K和R身上,所以急不可耐无法自持地乞求他们的永远和存在。


 


 


那天R还没有说什么K就回来带R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将会发生什么,不知道R会不会再勇敢一些,也不知道S同样笃定的K是不是如她所愿,只看得出来S很操心,但这份操心的并发症就是那天以后S在R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诩R的僚机,但凡K做什么关于R的事到S这里就会变成一个短篇口头小说并同频播放,隐晦直白又露骨,但K和R都不怎么正面回应,除了R的耳朵根会暴露些许之外,效果甚微。


 


 


直到那天晚餐K蹙眉用纸巾帮R把洒在桌上的饭粒擦掉又做了一个要把这纸往R脸上按的假动作弄得R向后微闪之后,S如往常撑着下巴笑容自以为冷艳,“又谈恋爱啊,你们老板男朋友都没有这么照顾过她。”


 


 


“老板有男朋友吗?”


 


 


“......”


 


 


我能体会到K问这句话的认真,但这并不妨碍我依然杀意横行,只是R因为他这句话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那耳朵根的红意蔓延到了眼睛里,于是蹙眉去拍R背的K完全没有看见。


 


 


很好,我把这种杀意转向S,可S的注意力也不在我这,她正盯着K拍R背的手表情逐渐猥琐,“R的背看着好软,K,很好摸吧?”


 


 


我背上鸡皮疙瘩泛滥,R咳嗽得更大声,K的手瞬间空中僵了一下才继续,但两秒沉默后居然给了S这些天的第一个回应,“还行。”


 


 


这显然打中了S的脊椎,那货尾巴瞬间要翘到天上去,“还很白吧。”


 


 


“他本来就白。”


 


 


“比你女朋友都白吗?”


 


 


“我没有女朋友。”


 


 


“男朋友呢?”


 


 


王俊凯顿了一下,“有。”


 


 


R踢了K一脚,S咧开嘴,“比R白吗?”


 


 


“一样。”


 


 


“比R瘦吗?”


 


 


“一样。”


 


 


“我怎么信你?”


 


 


K抬起那双桃花眼对准了S的眼睛。


 


 


其实这两个人快语速的对话让向来智障的我到这都没理清S这个问题的逻辑和意义,于是下一秒K忽然微微转身低头迅速靠近了R一下的动作,我足足用了三秒才回忆到他刚刚是用嘴碰了R的嘴,第四秒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吻,第五秒才明白那是一次宣告爱情。


 


 


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是需要彼此牵制一生的感情。


 


 


我转头就看见S眼眶红了,弄得我也有些鼻酸,而我们这种默默煽情模式并没有影响到K和R继续吃麻辣烫,R用那张刚刚被吻过的唇吃了一片土豆才抬眸看了眼我们,目光落到S眼里的红意顿了一秒,然后他微微挑了挑眉,“姐姐不是很能猜吗,猜没猜到?”


 


 


S眼底的红意瞬间消失了,我们也才明白被R耍了,S眯着眼脑袋里大概都是这段时间自己自诩僚机做的蠢事,语气有些许怀疑和不自信,“至少不会很早吧,什么时候的事?”


 


 


R扯起嘴角,下颚都是精明的小模样,“你猜啊。”


 


 


“你天蝎座的吧。”


 


 


“昂。”


 


 


“......”


 


 


后来我们才知道,S跟R谈心的当天晚上,K就跟R告了白。


 


 


那女孩不过是落入俗套不值一提的父母之命,但她打乱了K本考虑七夕再告白的计划,K怕R乱想所以提前了行程,然后R就跟K说老板和老板的朋友都猜到了,K就提议让我们继续猜。


 


 


S心中的草泥马溢于言表,所以也不嫌事大,看着当时正在水吧台做奶茶的K和R挑起眉,“那天我看到你陪人小姑娘逛街啊。”


 


 


K瞬间眸色降了温,但顿了一秒似乎想起了什么才散了眸色看向R,“有一次她跟踪我给你买手抓饼。”


 


 


去那么繁华的商业街买手抓饼?


 


 


S明显不信,但眼睛都没眯起来正低头往奶茶里加珍珠的R就接了K的话,脸上没有丝毫因为S刚刚那句话而起的情绪,“市中心那家吗?”


 


 


“恩。”


 


 


“我现在好饿突然。”


 


 


“你不是刚刚才吃了一个面包吗?”K手掌撑着桌台偏头看R往奶茶里装珍珠,“那晚上去吃吧。”


 


 


“真棒,搅拌器给我。”


 


 


“求我。”


 


 


“求你。”


 


 


“小朋友走点心好吗?”


 


 


“......”


 


 


我和S快要晕厥在野竹三月初的午后。


 


 


周四K和R跟我说他们将在中旬离开,因为四月份要着手准备毕业答辩的事情,我点了头看了眼日历,还有两周。但K在第一周就请假了三天,这三天里R一直面无表情,S笑我这个老板还要看员工眼色真是太怂,我愤怒地向S扔了五个抱枕,可她第一次没把抱枕砸回来只是一一摆好,然后她给我煮了碗面告诉我她离婚了,后半生要去国外找她此生最爱的那个男人。


 


 


我擦了擦眼睛继续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我把最后一点面吃得干干净净,就跟S说了再见。


 


 


我想我的表情应该很淡定坦然,跟S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区之前一样,前往各地的航班起飞的轰隆隆真的很吵,我还是假装没看到那个哭成傻逼的那个女人,以及已经奔溃的自己。


 


 


我用了五个小时走了本来只有一个小时就到的路回了野竹,然后发现R也消失了。


 


 


胖蹄饿得使劲往我身上跳,我抱着它花了一分钟调整呼吸才去给它找吃的。


 


 


都是这样吗?


 


 


胖蹄低头吃了吃就抬头瞅瞅,是不是也没瞅见常常观赏它吃饭的那几张脸。


 


 


一个一个不见就是一瞬间的事,连两周都不给我。


 


 


 



 


 


 


三月快结束的时候一直在下雨,胖蹄长大了一圈,K和R都没再出现,只是发了短信告诉我再不来了,月底我把工资分别打到了两个人的账户,没扣那缺席半个月的钱,还加了些他们为野竹带来人气的奖金。


 


 


现在回想那四个多月的日子就好像从没存在过,但又深刻烙印在记忆里。


 


 


四月开始K给我发了一条短信问我,“老板你是不是打多了钱?”


 


 


我摩挲指尖了很久才回,“没有,剩下的随你俩的份子。”


 


 


信息提示发送成功我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这些日子真的很想问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还好吧,他们还一起吗,我想若S在也一定会怂恿我问的,但我依然没她那么真实,条条框框太多,性格太懦弱,所以即使心里再关心还是张不开那嘴,我和S对于K和R终究是个过路人,即使再是真心,也没立场角度做这种类似八卦的事情。


 


 


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手机屏幕亮了的瞬间胖蹄跳上桌蹭我的手臂,我把胖蹄刚好踩在手机屏幕的爪子移开,K的回复是,“谢谢。”


 


 


够了。


 


 


我亲了亲胖蹄满脸的毛,窗外的雨快要停了。


 


 


他们还在一起。


 


 


 



 


 


 


后来我逛K和R学校论坛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关于这个学校某学院里两个研究生学长的故事,说高一点的学长是K,他很爱瘦一点的那个学长R,本科还没毕业时K就跟家里坦言非R不要,被家里软禁后打得断了几条肋骨卧床一个月都没服软,而R就一守在K家门口直到他痊愈,后来听说双方家里都同意了,现在是一生一世的关系。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里的K和R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K和R,但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爱是真的会赴汤蹈火,是真的会义无反顾,是真的会无所畏惧。


 


 


哪怕是晚了意识到这点背负骂名也要奔向那个人的S,还是很早就足够清楚自己要什么坚定不退的K和R。


 


 


以前总来野竹看书的老奶奶最近常常问起那两个帅小孩。


 


 


五月底一直失联的S也终于发来了视讯,告诉我她找到了工作和爱情。


 


 


我把论坛上的这个故事发给她看,她在大洋彼岸跟我最初看到这个故事一样,哭得很惨。


 


 


我抱着胖蹄,脑袋里闪过S很久以前喜欢看K和R背影的画面,其实背对我的时候,这女人眼里该是无限的温柔。


 


 


又一年秋落了,来野竹喝奶茶的人很多,新来的小姑娘很好,手脚麻利个性稳重。


 


 


老奶奶第五次问两个帅小孩的时候我给老奶奶接了一杯热茶,然后告诉她。


 


 


“他们已经长大了。”


 


 


 


 


 


 


-----end

玻璃天顶(全文完)

葵英:

*非现实向,HE。




*这个故事写了很久,删改了很多次。如果看的话,记得一定要看到最后。


*夏秋纪念日六周年快乐,最喜欢王俊凯和王源了。




*BGM-不要说话&明天过后。


*文章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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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命中注定没有你,那我枉过这一生。




00*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要去看他,就像口干舌燥的人明知水里有毒却还要喝一样。我本来无意去爱他,我也曾努力地掐掉爱的萌芽,但当我又见到他时,心底的爱又复活了。






01


 


王俊凯迟到了。


 


王源坐在剧场第二排,抬头的时候看见王俊凯急匆匆地冲进来,身后围着五六个人,呼啦啦一进门就忙不迭地鞠躬道歉,跟导演,跟制片,跟台上台下所有等着他现身的人。


导演倒客气,客气得不冷不热,让他抓紧时间做准备马上开始。


王俊凯来了,剧场后方的观众通道跟着进来七八个媒体记者,压低了脚步声溜到前区后排坐下,带起不痛不痒却令人烦躁的骚动。


王源突然明白了这次剧本围读的地点为什么选在了剧场而不是会议室,不愧是顶级流量参演,从这一刻造势已经开始。


前排正在做准备的演员、编剧还有美术指导什么的一群人纷纷回头,在看到记者的瞬间又迅速转回去。


于是王俊凯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又是一路鞠躬道歉。


他似乎在一二排之间犹豫了一下,走进了第二排的过道。


走到了王源旁边。


 


“对不起,我来迟了,耽误大家时间了。”


这是王俊凯进门后重复的第十九遍。


也是他跟王源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他隔着一个座位坐在了王源旁边。


王源看到王俊凯额角挂着一滴汗,突然温和地笑了笑:“你好。”


王俊凯道了一路的歉,终于遇到了第一个搭话的人,可这人偏偏是王源。


他连忙道:“你、你好。”


王源又笑了一下,眼眸弯起好看的弧度。


王俊凯愣了愣,站起来接了助理小马哥递过来的剧本,然后向右迈出一小步,坐在了王源旁边。


后边有快门声在响,他不再说话,垂着头翻开了剧本。


王源的目光扫过他贴着很多蓝色绿色小标签的剧本,不由笑了笑。


 


一个顶级流量,一个鲜肉歌手。


两个剧组眼中的局外人。


 


坦白地说,王俊凯的视读能力不算差。只是他太红,又总是担纲主演,旁人戴着有色眼镜看,还分出一点精力在他好看的脸上,最后难免会有“不过尔尔”的感觉。


王源自己台词不多,饰演的人物性格比较尖锐,要演好有难度,但想无功无过倒不难,何况对他来说这只是公司的一次试水——毕竟唱歌不如综艺圈粉,不如演戏来钱——所以心理压力也要小一些。


他坐在王俊凯旁边,低头能看到王俊凯的手放在大腿上,微微使力,借由痛觉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熟悉的小动作让他的心跳乱了一拍。


何苦来着?他在心里感慨,明知道会紧张,还安排在剧场围读让媒体来评头论足。


 


结束了剧本围读,王俊凯以比来时更急促的节奏跟大家道谢道别,然后奔赴下一个行程。


王源则慢悠悠地跟助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出剧场的那一刻才想起来和王俊凯连个微信都没加。


匆匆一面,就像十年前一样。


 


王源回家翻自己的剧本,不厚,小年轻记忆力超强,开拍前读几遍就记住了大半台词。


用通俗一点的方式来说,他只是王俊凯的一个支线剧情。


就像多年前的相识那样,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有那么多“特别”和那么多“喜欢”,分别之后却也是各自精彩,不曾徘徊。


哪怕此时再次相见,也没有任何影视剧里的桥段,他们互相点头,打招呼,然后工作。


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这条支线在他心里不受控制地长出了枝枝蔓蔓,根深蒂固。


 


 


02


 


那个人迟到了。


 


暑假到来之前气温就来了个猛增,明明是梅雨季却连日都是大晴天,连蝉叫得都比往年早。


王源在大太阳底下一边心心念念早上落在家里的帽子,一边努力把自己的小身板儿往墙根下的小片阴影里缩。


准初三生都要多补两星期课已经够糟心了,偏偏他还要在这里等他的“告白者”。


手里攥着的那张纸条落款是文艺委员路佳妮,然而上边的狗爬字体一看就是苑奇奇写的。


还玩这一套?行吧,刚好今天放学早,陪你玩。


王源心里管苑奇奇叫苑奇葩——他14年多的人生里就遇到这一个称得上是奇葩的人,还一遇就是8年。从小学一年级同班开始,苑奇奇就看他不顺眼,怎么都不顺眼,哪里都不顺眼。


本来王源抱着任你挑衅我岿然不动的态度打算一直无视下去,为了躲苑奇葩他都打算不考本校高中了,谁想到眼看到了初三离胜利还有一年,不知从哪儿传出了路佳妮喜欢他。


苑奇奇暗恋了两年的小仙女,喜欢王源。


吃瓜群众说苑奇奇跟王源可能是宿敌,王源表示快点中考吧我只想溜了。


然后他就收到了这张歪瓜裂枣的小纸条。


 


看到巷口走过来一个明显不是苑奇奇的人时,王源突然感觉有点不妙。


他本来以为苑奇奇可能想来个“谈判”之类的,或者搞点儿什么整他一下,再不济就是想跟他打一架,其实这都很好解决,反正他又不喜欢路佳妮,吃点儿亏也无所谓,息事宁人别被纠缠就行。


可是眼见来了一个比他还高半头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苑奇奇虽然烦人但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实在是过于天真。


来的人背光看不清脸,身材瘦高,走路速度很快,所以也就王源一晃神的功夫,连逃跑路线都来不及规划就到了眼前。


卧槽现在地痞都要靠颜值应征上岗了吗?对方看起来也没多大,浓眉大眼高鼻小嘴,有一张称得上是英俊的脸。不过王源很快反应过来,想想也是,以苑奇奇的怂逼个性怎么可能真的找来小混混,最多是哪个认识的高年级男生。


没想到的是“高年级男生”看起来比王源还困惑,他盯着王源因为在太阳地里晒了一会儿有点微微发红的小脸蛋儿和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圆眼睛,清了清嗓子道:“王源儿?”


话尾带了莫名其妙的儿化音,仿佛在叫小孩子。王源心里白眼翻上天,给了他一个很拽的表情:“是啊,怎样?”


对方脸色凝重了起来,凝重里还是带着困惑,但还是很严肃地又清了清嗓子,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一掌拍在王源身后的墙上。


壁、壁咚??


王源算是明白了,对方恐怕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连力度都掌握不好。


偏偏这人还特别敬业,换了个自认为特别有威慑力的严肃表情,沉着声音道:“我警告你,以后别找苑奇奇麻烦,不然……”


“哈?”王源用一个音节表示疑惑。


“不然……不然……”对方被这突然的打断搞得忘了词,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开始撑着墙冥思苦想。


“哈哈哈哈你搞什么啊?哈哈哈哈哈……”王源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第一次见面时王俊凯演技失败,本该气势磅礴的霸凌成了莫名其妙的壁咚。


所以王源明明是被堵在巷子里的被害者角色,却忍不住笑了场。


在对方尴尬的表情里,王源笑够了,一溜烟儿地跑了。


 


 


03


 


王俊凯又迟到了。


 


为了不错过开机仪式的吉时从停车场狂奔过来,所以他冲到王源身边的时候气喘得像老旧的风箱。


王源有点想笑,当然也有点同情,下意识问道:“没事吧?”


那头的鞭炮在同一时刻炸响,王俊凯显然没听清楚他说什么,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他嘴唇看,仿佛这样能看出字幕来。


王源忍住了笑意,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你刚才说什么?”王俊凯小声追问。


他抿了一下嘴控制住表情:“看镜头。”




可能是为了凑档期,开拍第一天两个人就被扔进西南山区里的一所希望小学,集中拍对手戏。


当地条件艰苦,下了飞机换汽车,汽车换成手扶拖拉机,就差没让他们徒步翻山。


主演大概是有特殊待遇,拖拉机都比别人轮胎宽,车斗里垫的草也比别人厚。


二十块都不值的优待,王俊凯倒不好意思起来,推让导演坐,导演大手一挥说要跟设备一起走,于是王俊凯顺理成章地瞄准了坐在行李箱上玩手机的王源。


4G信号都没有,看什么呢?


3分钟之后,抱着手机的王源抛弃助理,坐上了男主演的拖拉机。


沿途奔波的疲惫让他无意跟人多交流,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被迫在空间不大的车斗里随着颠簸拿肩膀互怼。


怼一下,王俊凯的小心脏就多砰砰一下。


眼看王源要在颠簸中睡过去了,王俊凯终于想起来主动一下:“王源……”


“嗯?”王源不知道是真听到了还是条件反射。


“……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王源抬眼看他:“没发现吗……这边没有信号。”


“那……”王俊凯挣扎了一下,“你电话多少?”


王源笑了一下,伸手拿他的手机,指尖相碰的地方凉凉的。


王俊凯的注意力不由自主被他的手指吸引,很白很细,随着拖拉机颠簸的频率,带着王俊凯的目光微微晃着。


“居然还可以打电话。”王源突然笑了。


“啊?嗯!”王俊凯回魂。


他的眼神在王源嘴角的笑意和漂亮的手指之间漂移,看着王源掏出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添加了新的联系人:“王俊凯。”






04


 


又碰上迟到的。


 


初三生为了备战中考要在新校区住校,学校安排了同校区高中部的学生在车站引导,可约定时间过去20分钟了,那个来接王源的学长还是不见人影。


王源坐在行李箱上晃着腿,越晃越不耐烦,索性掏出手机查路线准备自己去新校区——


“王源儿!”


“卧……”王源吓得从箱子上跳了起来,回过头却又吓一跳,“怎么又是你?!”


对方表情无辜:“是我又怎么了?”


“苑奇奇到底有什么毛病?在老校区堵人还不够,现在又让你追到新校区来了??”王源简直不可置信,“他是想让我转学吗??”


“不是他让我来的啊。”对方一摊手。


“那……”王源话都没问出口,行李箱就被对方拖走了,“喂!你……”


“教务处让我来的。”那个人对他露出了欠揍的笑。


“骗人!”王源小跑几步追上去,“你是我们学校的??”


“是啊。”


“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初三转学过来的,所以一直在新校区。”


“初三转学?”王源一脸惊讶,“哦我知道了,你在原来学校堵人所以被劝退了吧。”


“拜托!”对方停下脚步,“你以为我是职业干这个的啊?”


王源想了想,然后摇头:“不像,一看就业务不熟练。”说着就严肃起来:“那你干嘛帮苑奇奇堵人?”


“……他是我表弟,说你欺负他来着,让我警告你一下。”


“我欺负他??”王源不可置信,“他不来烦我就不错了!我躲他都来不及!”


“是啊,我看着也不像,所以不是放你走了吗?”


“明明是我自己走的……”王源小声揶揄。


“我回去问了一下苑奇奇,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方接着道,“所以特意去教务处认领了来接你,主要是来道歉的。”


王源心里默默翻白眼:那你倒是道歉啊。


车站离学校不远,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初三的宿舍楼。


“啊,到了。你手机借我一下。”


王源还处于有点懵的状态,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自己的手机上敲敲点点:“为了表示歉意,以后在学校有事需要帮忙的话,你可以找我。”


 


新增联系人:“王俊凯。”






05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坐了男主演拖拉机的王源,晚上拿着两个小蛋糕敲王俊凯的房门。


剧组下榻镇里最高级的“五星大酒店”,王俊凯更分到了最贵的房间,可惜现实条件是残忍的。


“五星大酒店”叫“五星”却不带星,还不如乡里的招待所,一共两层楼,房间是跟小镇相称的寒酸,整栋楼只有两间房有独立卫浴,卫生条件就更一言难尽了。


所以王源敲门的时候,王俊凯正在同一只巨大且会飞的蟑螂作斗争。


开门的那一刻,王俊凯看都没看就扑到了王源身上:“小马哥杀虫剂呢杀虫剂呢?!!”


“呃……杀虫剂没有,小蛋糕可以吗?”王源镇定地拍了拍他的背。


王俊凯一愣,迅速松手站直甚至很帅气地撩了一下头发:“啊,不好意思,吓了你一跳吧,我认错人了。”


王源内心笑翻天:“有虫子?”


“不是,”王俊凯试图挽尊,“我就是想吓一下我的助理。”


说着小马哥从楼梯上来,手里拿着杀虫剂:“没事吧?你电话里叫那么大声我还以为闹鬼了呢。”


王源努力没笑出声,把小蛋糕往王俊凯怀里一塞:“你要吓的人来了啊,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的拖拉机。”


而王俊凯只想捂脸锤墙。


 


开拍前导演说了条件艰苦,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艰苦。


希望小学建在几个村之间的低洼地带,从镇上的“五星大酒店”坐拖拉机过去得半个小时。王源受不了那个哐当劲儿,于是150块买了酒店老板的破自行车。


王俊凯看着他骑车从坑坑洼洼上颠过去,跟手扶拖拉机一对比简直是风驰电掣般的速度。


“小、马、哥。”王俊凯被拖拉机颠得说一个字顿一下。


“啊?”


“我想、买、一辆、摩、托车。”王俊凯很诚恳地道。


小马哥一脸“你可拉倒吧”。


结果没隔几天王俊凯就见王源趁没戏的时候,骑着酒店老板那辆长得有点像大黄蜂但真的只有两个轱辘的摩托车去镇上买冰糕。


王源就穿一件拍戏时的便宜T恤和运动裤,脸上戴着个黑口罩,很拉风地蹬一脚油门人就不见了,回来的时候车把手两边各挂一个大塑料袋。


他给组里的人散发自己的战利品,一边洋洋得意地叙述自己“洗劫”镇上小超市的光辉事迹,一边抛给王俊凯一小袋冰糕:“给你的。”


王俊凯抱着冰糕愣了好半天,终于承认两个人真是太久不见了。


但是他还是把一部分锅推给了王源极具欺骗性的外表——谁能当初漂亮可爱甚至有点软萌的学弟,现在行事风格这么……刚呢。


 


酒店唯二有独立卫浴的房间一间分给了唯一的女演员,另一间给了王俊凯,其他人只好在每层尽头的公共浴室凑合。几个演员大小都是腕儿,以前哪受过这种待遇,只是人都进了组装也得装出敬业的样子。


王俊凯觉得不好意思,把自己房间的卫生间让出来公用,可惜一个星期过去了也没见谁真的到他房间洗澡。


第二周王源拍一场漫山遍野找学生的戏,一不留神踩空掉进了鱼塘里,倒没受伤,就是一身连泥带水。


回到“酒店”刚好碰着早上没戏的王俊凯,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要回自己房间。


“你这是……偷鱼去了?”王俊凯一脸震惊地拽住他。


“哎别碰,可脏了,掉鱼塘里了。”王源抽出自己的手臂,“我得赶紧去洗洗……不是,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


王俊凯跟着他上楼:“去我房间洗吧。”


王源摆摆手:“不用了,这会儿浴室又不排队。”


“别啊,就当给我开个张,不然没人来。”王俊凯坚持道。


“怎么,想当澡堂老板啊?”王源笑了,但是王俊凯龟毛的个性他还不知道吗,“下次我给你开张,今天这身太惨了,别……”


“没事没事,”王俊凯赶紧道,“你就去我那洗吧不要紧!”


“不了……”王源本来还在想该怎么拒绝,一抬眼看到王俊凯有点焦急的眼神愣了愣,然后就笑着改了口:“好吧,那我就打扰了。”






06




初三开学后王源就一直背运,倒霉的频繁程度让他怀疑苑奇奇是不是背地里在给他扎小人儿。


汤里喝出苍蝇,米饭里吃出石子儿。


站在门口室友突然推门被撞出鼻血。


在图书馆里看书看得好好的,书架另一侧的人放书太用力,这边的书被推出来砸到他脑袋。


热水太烫同桌的杯子炸了,弄湿的却是他的书包。


……


巅峰的那一天,是他为了躲迎面飞来的足球,一脚踩空掉进了学校的喷泉池。


九月中旬,虽然天气还没有完全变冷,但初秋的小风嗖嗖,吹起来还是挺销魂的。


王源瑟瑟发抖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被人大力拽住了。


“我就说看着像你,”王俊凯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有点惊讶,“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王源有点无语:“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不是我欺负别人就是别人欺负我?”


“……当我没说。”王俊凯尴尬地笑了笑,“怎么回事?”


“掉喷泉池里了。”


“……”


“你笑什么?”


“我没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眼前的学长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挺可爱的,但王源还是想锤他一顿,“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哎你别走啊。”王俊凯又拽住他。


“大哥我要回去洗澡啊,你拽着我干嘛??”


王俊凯没松手,反而把他往另外一个方向拽:“去我宿舍洗啊。”


“我干嘛要去你宿舍洗澡??”王源瞪着一双圆眼睛。


“初三楼是公共浴室,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才有热水,你现在回去洗什么?冲凉吗?”王俊凯镇压住他的反抗,“而且你们宿舍在那一头,你真的要湿淋淋地横穿学校?别矫情了赶紧跟我走吧。”


“你说谁矫情??”


“我我我,我矫情,走吧走吧。”




半个小时后,王源穿着大一码的衣服跟王俊凯一起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谢谢学长,我先回教室了。”王源指了指初三教学楼的方向。


王俊凯挑眉:“你不吃午饭了?”


“这个时间食堂肯定没什么可吃的了……”王源突然反应过来王俊凯为了等自己应该也没有吃饭,“啊,你饿不饿?”


“饿啊。”王俊凯好笑地看着他,“你要请我吃饭吗?”


王源觉得有点头大:“我倒是想请你吃,但现在又不能出校门。”


王俊凯又笑了:“那还是我请你吧。”


说完就拽着王源往学校后门走,到了后门也不躲不避,跟门卫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王源出门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直到两人走到下个路口才回过神:“门卫为什么不拦我们??”


“因为我经常出来啊,”王俊凯理直气壮,“帮老师或者学生会跑腿什么的。”


王源顿时一脸揶揄:“副主席,你这是假公济私啊。”


“你对我知道的挺多啊?”王俊凯侧过脸看他。


王源送上白眼一对:“去吃什么?”


“跟我走就对了。”王俊凯圈住他的脖子往另外一个方向带。






07




剁椒鱼头。




王源一边擦头发一边盯着桌上的几道菜和最中间的鱼头,觉得自己的头比鱼头还大。


“都中午了,一起吃呗。”王俊凯的邀请饱含试探性,几乎有点小心翼翼。


剧组的盒饭也是“五星大酒店”在供应,一个星期了就三四样菜排列组合,口味也一言难尽。昨天晚饭时王源这一周第六次在盒饭里见到酸笋牛肉,差点当场吐出来。


所以此刻摆在眼前的剁椒鱼头对他来说不仅仅是诱人,还显得很别有用心。


他忽然忍不住想,他和王俊凯一起吃的第一顿饭,是不是也是别有用心?


那个时候王俊凯露着小虎牙跟他说:“这叫鸿运当头,你不是说最近走霉运吗?吃了保你再也不倒霉。”


吃货总是被美食收买,就一顿鱼头,他对王俊凯的印象就不再只是苑奇奇的怪表哥了。


后来那家店成了两个人常去的地方,老板习惯性地给他们八八折。


再后来学校后门的保安见他一个人出去也不会拦着了。


再再后来……那都是他和王俊凯认识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沉默良久,王源突然笑了:“这是干什么?”


王俊凯一脸无辜:“请你吃饭啊。”


“别了吧,王俊凯。”两个人装模作样了半个月,王源终于忍不住正面出击,“我们都是来工作的,不要搞昨日重现那一套。”


王俊凯慢慢放下了筷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这是什么意思?”王源扬了扬下巴,示意面前的“鸿运当头”。


“王源儿,”王俊凯的声音其实比以前低沉了许多,但叫他名字的咬字竟然一点都没变,“又不是我把你推进鱼塘里的。”


王源抬眼:“那怪我咯?”


“不是,”王俊凯表情温和,“只不过,我们没必要装不认识吧?”


“第一天见面我不就跟你打招呼了?”王源道,“还要怎样?”


王俊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笑:“你这是在生我的气吗?”


王源一愣。平心而论,他是有点生气,可是这气来的毫无道理。




两个人的相识是一场无厘头的闹剧,离别则是一次失意又仓惶的分手。


分开之后他不是没想过再次见面的场景,甚至在心里预演了各种狗血的重逢剧情,可到了真的面对面坐在一起时,他还是有一种无力的彷徨感。


两个星期的若无其事,都只是故作镇定。


相比于王俊凯的坦然,他反而显得矫情。


于是他拿起了筷子:“吃饭吧。”




那顿午饭吃得沉闷,两人再见面时虽然表面如常,却没了前几天互相试探的气氛,除了不得不拍对手戏之外几乎是零交流。


想想学生时代大事小事都不少,争执或者置气也是有的,但该低头认错的时候谁都不会太矫情,所以几乎没有隔夜的仇。现在王俊凯想去主动缓和却觉得格外艰难——扣子从衣领的地方就开始错了,他再怎么重新扣最后一颗都没用。


隔了几天的一个下午,王俊凯背着吉他去片场,又遇到了更令他郁闷的事。


“导演,这段我准备过了,就不用替身了吧。”


“你也知道咱们是现场收音,所以以防万一,”导演避重就轻地解释道。


王俊凯笑了一下:“我准备得应该没问题,直接收我这一段可以吗?”


“没事,你弹你的,我们看情况。”搪塞之意再明显不过,继续争执也无益,王源站在一旁都替王俊凯感到无奈。


他转头看王俊凯,却跟对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还没来得及移开,就见王俊凯冲他笑了一下。


还是很熟悉的笑容,带着一丝傻气和阳光的气息。


王源突然就觉得释然了。


替身的钱大概要浪费了。






08




初三和高二毕竟没什么交集,苑奇奇自从上了初三后也安分了许多,所以掉喷泉事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王源和王俊凯都还是见面打个招呼的熟人状态。


那天中午王源被一道物理题绊住了腿,等回过神来午饭时间早就过了,于是急匆匆地从教室出来想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垫肚子,路过操场的时候却见王俊凯穿过操场往北教学楼那边走。


北楼的设施基本到了退休年龄,翻修早在学校的计划之内,所以里面除了几间美术和音乐教室外什么都没有。再说了大中午的基本所有人都在午休,王俊凯往那边走实在是有点奇怪。


等王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自己已经跟到了北楼门口。


哎我这个好奇心可真是……一定是因为初三过得太无聊了……王源一边吐槽自己一边认命地走了进去,不料王俊凯已经没了踪影,只好自己在里边探头探脑地瞎转悠。


“小尾巴你干什么呢?”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呀!”王源转身一躲狠狠撞到了墙上,一看是王俊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卧槽你吓死我了!”


王俊凯一脸无辜:“谁叫你大中午不在宿舍好好休息,鬼鬼祟祟地跑到这儿来了?”


“谁鬼鬼祟祟了?!”王源气急败坏,“我还没说你呢!你不午休跑这儿干嘛呢?”


“哦——”王俊凯不怀好意地拖长音,“你跟踪我啊?”


王源送他一对白眼:“我看你是做贼心虚所以打算反咬我一口。”


“哦,那我做贼去了,你走吧。”王俊凯转身大步离开。


“王俊凯??我要报警了!”王源在他身后虚张声势。


王俊凯几步返回来,手臂一伸圈住他的脖子,顺手替他揉了两下刚才撞疼的肩膀:“那我只好拉你下水了。”


王源一脸懵逼地被拽着到了一间闲置的音乐教室。


教室里只有三四个人。


“王俊凯你慢死……这谁啊?”架子鼓后边站着一个高个儿女生,看到王俊凯还拖着个小油瓶立刻挑高了眉毛。


“我弟。”


“拉倒吧我又不是没见过苑奇奇,”女生拿起鼓槌仿佛下一秒就要敲人,“真是你弟也不行,怎么能随便带人过来?”


王俊凯抬起胳膊揉了一把王源的脑袋:“他没事儿。你别乱挥你的棒槌了把人吓坏了怎么办?”


“你才是棒槌。”女生走过来盯着王源看了一会儿,“你是初三的吧?王源?”


“你怎么知道?”王俊凯比王源还惊讶。


女生对他的问题不屑一顾:“你太小看学姐对可爱学弟的好奇程度了。”


“拜托你们都高三了,人家才初三!”


“你管我?”女生跟王俊凯呛声,转而笑眯眯地对王源道,“你好呀小学弟,我是高三一班的沈鸿羽。”


“你好……”王源在一片凌乱中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初衷,“你们中午在这里是……”


沈鸿羽笑了笑,指着另外两个人和身后的设备:“如你所见,这是我们小乐队的秘密基地。”


“乐队?!”


“是呀,你这个学长虽然看着有点二,”沈鸿羽又指了一下王俊凯,“但唱歌还是挺好听的,要听吗?”


王俊凯:“你说谁二???”




那是王源第一次听到王俊凯唱歌。


“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有默契?


“我以为你懂得,每当我看着你。


“我藏起来的秘密在每一天清晨里……”


王俊凯是个挺随意的人,很爱笑,笑得时候眼睛弯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看着跟一只傻猫似的。


而眼前抱着吉他低垂着眼睛唱歌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他唱歌的时候,按照沈鸿羽的话来说,是有很认真地在帅气。




一首歌结束。


王俊凯抬头,有点期待地看向王源。


王源不知为何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搜肠刮肚地想怎么夸比较合适——


“咕——”






09




显然王俊凯的表现有些出人意料。


相较于剧组人员惊讶的沉默,孩子们激动的掌声和欢呼要直白多了。


第一遍卡后,经过略显漫长的停顿,导演终于说出了“过”字。


王源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王俊凯的时候,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对视的瞬间,王俊凯笑了一下:“这次你肚子不饿吧?”


王源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先瞪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也笑了:“你怎么还记着呢?”


“不然呢,”王俊凯抱着吉他看他,“那可是我前17年人生遭受到的最大打击。”


很多年前在音乐教室里,突然响起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有点好笑,又有很多点可爱。




下午晴空万里,王俊凯穿件短袖T恤在球场上拍一场教孩子们打篮球的戏。天气实在太热,跑一会儿就一身的汗黏黏糊糊。


王源坐在旁边的树荫下待机,一只手撑着脑袋,边背词边抬眼往场内瞄。


本地的孩子们大都习惯了,跑跑躲躲半个多小时也不见累。可怜的男主演体力还行,就是热得几乎要中暑。


王源想起初三那年冬天,周六没有晚自习,所以他下了课就跑去体育馆看高中部的篮球赛。


虽然是冬天,但体育馆暖气开得很足,赛程到了下半场,场上的高年级男生们都是大汗淋漓的。


王俊凯刚拿衣摆擦完汗,一抬头看到王源从看台后边蹭到前面,不由对他笑出两颗小虎牙。


对视之后王源也笑了,对他做口型:“加油!”


那个时候比他大一岁多高半个头的学长,现在想起来竟是肩膀和腰身都很单薄的少年模样,像是做梦,却又很清晰。


此时此刻在他眼前的人还是满满的少年感,但毕竟快十年过去了,说没有变化是假的。


这人怕露他是知道的,不过实在太热了,再怕露也忍不住撩着衣摆扇风。


衣摆下露出了一点点腰背,线条结实漂亮。


“夏天真好啊。”


围观的某人换成了双手捧脸的姿势,心里不知为何滚过这句不着调的感叹。


等回过神来王源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太白天的这是想什么呢??


他低头找出手机打算分散注意力,却看到一条未读的微信。


点开之后不由一愣:谢雅菲?




“王源,好久没联系了,听说你在跟王俊凯一起拍戏?”


发送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前,他手机调了静音没看到。


王源犹豫了一下,回复道:“是的。”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又回了过来:“你能帮我问问,沈鸿羽的联系方式么?”


“别说是我问的。”


意料之中。




王源再抬头看王俊凯的时候,神色复杂。


操场上跟孩子们一起跑跑跳跳的人浑然不觉。


学校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哪怕只是个偏远的山村小学,哪怕只是来拍戏,很多关于学校的回忆,也会在上下课铃声中,在老师讲课的声音里,在操场上足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里,逐渐变得清晰。






10




寒假的时候王俊凯要帮老师登记期末成绩,还要替学生会做一些期末收尾工作,所以没有立刻离校。


王源当然也没放假,初三生要补课直到过年前,从早到晚就只有几门考试课循环播放,上得人想吐。


大部分学生离校后,食堂只剩下零星几个档口在营业,就那几样菜,吃得人也想吐。


所以王俊凯某天中午碰见王源时,他就是一脸想吐的表情。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王俊凯伸手碰了一下王源的额头,幸好不烫,“还是肚子饿了?”


“别跟我提吃饭,”王源无力地挥挥手,“想到食堂就犯恶心。”


“要出去吃吗?”


“不了……没有那个力气了,我宁可去买个面包垫肚子。”


王俊凯皱眉:“那你去北楼等我,我去买。”


在北楼的秘密基地等到第28分钟,王源开始思考人是不是走丢了的时候,王俊凯提着几个餐盒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赶紧吃吧,吃完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上课。”王俊凯鼻尖上冒了汗,外套都没顾上脱就在那里摆餐盒。


王源看着他,慢慢走过来,又看了看桌上摆得跟俄罗斯方块似的餐盒,几个菜都是他爱吃的。王俊凯吃饭不挑,总是迁就他,所以两个人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也常点这些。


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没话找话:“一起吃啊。”


“不然呢?”王俊凯逗他,“你吃着我看着吗?”


“也行啊。”王源笑了。


后来王源就基本不去食堂了,中午跟王俊凯在北楼的秘密基地吃饭,吃完饭躺在沙发上听王俊凯练吉他或者唱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在这边午觉反而睡得比在宿舍好,下午上课跟打了鸡血似的。


同桌看他中午一下课人就没了,怀疑他另外找了老师补课。


“开小灶?”王源想了想,笑了,“这么说也没毛病。”




过年前王源回到家,迎接他的是爸妈的语重心长。


源爸和源妈从高考的重要性谈到几所重点高中教学质量,又谈到中考选择学校的严肃性,总而言之围绕一个中心——希望王源考本校高中。


一直以来王源就不太喜欢本校只看重成绩的风格,加上还有个苑奇奇三天两头挑他的刺,所以早就跟爸妈提出中考要选另一所校风更为开放的市重点。


但考虑到高考升学率和学校软硬件条件,源爸和源妈还是希望他直升本校高中,商量了好几天劝服的对策,打了一肚子的腹稿,就等着儿子放假回家。


王源思考的时间太过短暂,回答简直像是脱口而出:“行啊。”


“……”爸妈一脸懵。


功课都白做了。




初三下学期开始晚自习要上到10点,没多久学校又很凶残地把早自习提前到了7点。王源可怜的生物钟被彻底打乱,早上死活起不来。洗漱时间压缩到5分钟好说,路上跑快一点也好说,就是不能好好吃早饭令人窒息,冬天早上的干面包啃得他苦不堪言。


中午看乐队排练的时候,王源随口跟沈鸿羽碎碎念了几句,没想到第二天就看到王俊凯拎着热包子和豆浆等在初三楼下。


距离点名不到2分钟,王源愣愣地看着王俊凯把早餐塞进自己手里,然后给了他一个快去上课的眼神。


早读的时候他抱着热豆浆埋在参考书后边给王俊凯发信息:“什么情况?”


“为我们乐队板凳队员鼓劲儿。”


“我什么时候成你们板凳队员了??”


“沈鸿羽不是说了吗?只有乐队成员能进秘密基地。”


“那谢雅菲也算乐队成员?”


“她……算经理吧。”




王源是第二次去秘密基地时认识的谢雅菲。


谢雅菲人如其名,文静漂亮,跟王俊凯同级不同班。似乎和沈鸿羽关系不错,每次乐队排练的时候会帮她从食堂带午饭。


王源周二和周四都会去看乐队排练,权当劳逸结合。偶尔在食堂碰见谢雅菲,就会给她当壮劳力提饭盒,然后一起去北楼。


旁人经常看到他俩同进同出有说有笑,就以为高二的学姐泡了小学弟。王源没太在意,有人问起就很不走心地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天知道他和谢雅菲在一起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其实是北楼乐队的事情。托谢雅菲的福,王源知道了不少王俊凯以前的蠢事,显然这位人气超高的副主席刚来学校的时候还有点傻乎乎的。


王源的否认漫不经心,谢雅菲对自己的八卦也没什么反应,时间长了很多人竟然信以为真。




让王源无语的是,别人信也就算了,王俊凯竟然也信了。


“你是不是……”某天两个人一起吃过晚饭,在操场上散步消食,王俊凯吞吞吐吐半天终于问道,“是不是……在跟谢雅菲早恋?”


王源奇怪地看了看他:“早恋?拜托,我今年是16岁,不是6岁。”


“你不觉得,”王俊凯艰难地道,“谢雅菲对你来说年纪大了一点吗……”


王源盯着他反问道:“高二生对我来说年纪太大了吗?”


“……”王俊凯一脸被噎住的表情,“那、那你是真的……”


“喂……”王源对他的迟钝深表无奈,“你没发现谢雅菲是来看谁的吗?”


“不、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拉倒吧,少臭美了,”王源忍不住翻白眼,“她来看沈鸿羽的。”


王俊凯听了倒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转而问道:“那你呢?你是来看谁的?”


王源一怔,抬眼看了看他又飞快地垂下眼睫。


“你是来看谁的?”王俊凯急躁地又问了一遍。


王源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耳朵在微凉的初春竟然开始发烫:“我爱看谁就看谁!”


“噢~”王俊凯突然笑了,伸手碰了碰他很诚实的耳朵尖儿,低下头来看他的眼睛,“那你爱看谁啊?”


距离太近了,听得到呼吸的声音,也看得到睫毛颤动的轨迹。


“你嘿烦呐!”王源捂着耳朵飞速闪开,可王俊凯又来毛手毛脚地揉他的头发,躲都躲不及。


两个人在操场上打闹起来,明明是空旷的空间,却被砰砰砰的心跳声挤得满满当当。






11




也许是觉得两人之间僵持了几天的气氛有所缓和,也许是晚上收工的时候王源没有骑自行车,而是坐着男主演专用拖拉机跟他一起回来,王俊凯心里有点受到鼓舞,回到“五星大酒店”后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站在王源面前欲言又止。


王源没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此刻微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看起来很像多年前小学弟的模样。


可王俊凯心底知道不是,当年王源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总有种迫不及待的情绪,迫不及待要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可如今的王源却让他畏惧,他不知道那种疏离感到底是从何而来,以前闪着光的温暖的调皮的圆眼睛,现在依旧温柔,温柔却又冷淡,一眼看过来,让他心生凉意。


幸好王源今天格外有耐心,只是跟他站在走廊里,没有说道别的话,也没有催促他的意思。


“要、要用浴室吗?”王俊凯终于找到了台词。


憋半天就这么一句,真是……王源心里的小人笑翻天,但他还惦记着谢雅菲的事情,于是点点头:“好啊,那就打扰了。”


王俊凯本来在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蠢问题懊悔不已,没想到王源答应得干脆,反倒愣在了那里。


“一会儿见。”王源回自己的房间拿衣物。




夜晚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效果跟那天中午完全不同。


王俊凯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剧本,脑海里狂奔的却是他和王源过去的剧情。


那年两个人的关系在草长莺飞的季节里肆意生长。


王源借用完他的浴室,穿着他的衣服,在他的床上不小心睡着。而他在屋子里乱转,想看又不敢细看床上睡相可爱到爆炸的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那年暑假他准备升高三,仅有的两个星期假期全部用在了王源身上。两个人一起去游泳,他很不坦诚地用浴巾裹住从泳池里出来后还是白得发光的小学弟,却被对方恶作剧推进了水里。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兴致,半夜从家里偷溜出来去山上看星星。天上的星星看没看到不记得了,王源眼睛里漂亮的星星时隔多年却依然清晰。


可能那就是所谓的青春?有用不完的精力去做现在看来有点傻的事情。中午不睡觉为某人弹吉他,躲在书后偷看某人的侧脸,明明带了伞却要跟某人一起淋雨。


现在的晚上他只想睡个好觉,再让他半夜起来可不……


不是的,不是的。


如果对方是王源的话,现在他依然愿意半夜不睡觉,像疯了似的骑车去任何地方。


只要能看到他想看的星星。


他的青春不是某一个时段,他的青春是王源。




浴室的水声停了。


王源走出来的时候被王俊凯吓了一跳。那人半靠在窗台上,直直地看着他,眼神炙热。


炙热却又感伤。


王源大概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可是美好的事情很难再现,留下的遗憾也无法弥补。


回忆总是多思无益。


所以他先打破了沉默:“我有话跟你说。”


“嗯?嗯,你说。”王俊凯回过神来,找了条干毛巾递给他。


王源没有拒绝,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把手机里谢雅菲的信息翻出来给他看:“谢雅菲突然跟我联系了。”


王俊凯看了一会儿,不答反问:“她不是让你别跟我说是她问的么?”


“……我直接问你沈鸿羽的联系方式反而奇怪吧。”王源摊手,“她为什么不想让你知道?不对,她不问你反而跑来问我才最奇怪。”


“因为……”王俊凯勉强笑了笑,“我是不会告诉她的。”






12




那年王俊凯除了上课外基本上在围着王源转,直到高考放榜才想起来高三的沈鸿羽要高考。


他打电话给沈鸿羽问她考得怎么样,沈鸿羽报出一个令人惊喜的成绩后匆匆挂了电话。


王俊凯连约她出来庆祝都没来得及说,不由觉得有点奇怪,但想着对方大概忙着填报志愿之类的事情,考得这么好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于是也没再追问。


等到后来才知道,因为填报志愿的分歧和争吵,沈鸿羽的妈妈拿了把家里的剔骨刀,划破了她的鼓,威胁要跟她断绝关系。


所以沈鸿羽根本就没有填报志愿更没有上大学,收拾行李一个人去了北京。


王俊凯觉得有些痛苦,为自己的朋友痛苦,也为自己而痛苦。


这痛苦叫物伤其类。


开学之后王源明显感到王俊凯情绪不高,还常常一个人呆在北楼的秘密基地里。


沈鸿羽本来就是习惯独来独往的人,这些事学校毫无风声,王俊凯都是过了很久才知道,王源就更不知道了。


沈鸿羽毕业了,其他两个乐队成员也都是高三的,所以乐队取消了固定排练——学校校风如此,他们一直以来也只是自己玩玩,没有真的去联系演出甚至都没在学校公开表演过。所以他想当然地以为王俊凯在为乐队的事情伤心。


为了让他的学长心情好一点,王源特意找了一天在北楼蹲守,看到王俊凯往这边走来之后,他打开了教室里的小钢琴。




推开熟悉的教室门,眼前是不太熟悉的画面。


“是否爱上一个人不问明天过后?


“山明和水秀不比你有看头,


“牵着你的手,一直走到最后,


“这一刻怎么回头。”


白衬衫和好看的少年,钢琴和清爽的歌声。


此刻竟然都属于他。




唱完王源才发现自己有点心跳过速,耳朵发烫估计是不争气地红了,想好的安慰话也全都忘了,只好回过头故作轻松地开玩笑:“天了噜,被你发现了啊?”


可是王俊凯没笑,只是看着他,看得他坐立不安几乎想跳窗逃跑,然后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那一瞬间王源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了。


但他没有动。他感觉到王俊凯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其实他并不是很明白原因,乐队半解散了却不至于如此。可王俊凯的脆弱又是那么明显,让他不忍也不愿推开。


他抬起手握住了对方圈着自己肩膀的手臂。




那天中午,王源靠在王俊凯怀里,听他说了很多事情。


认识沈鸿羽是因为某一次偷偷跑到酒吧去听地下Live。


在北楼有秘密基地是因为音乐老师偷偷开了绿灯。


初三的时候突然转学,是父母不愿意他在原来的学校总是花很多时间在社团活动上。而他们学校除了篮球队足球队之外几乎没有社团。


当然还有沈鸿羽的事情。这位学姐倒是洒脱,放弃了学业跑去北京的一个地下乐队当鼓手。


可王俊凯自己没有那么潇洒,明年高考在即,父母已经为他划定了很明确的目标。


王俊凯低声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沉,和呼吸一起撩动着王源的耳廓,可能还有他的心。


那是王源第一次看到王俊凯这样的一面。


他的学长总是充满元气的、自信满满的、无所不能的样子,唱歌的时候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帅气。此时说起这些事情,却是无奈的。


王俊凯也有这样不够勇敢的一面。


可王源并不觉得违和,更不觉得反感,他有些难过,有些心疼,还隐约因为了解了以前不知道王俊凯而有点开心。


他知道自己对王俊凯是有好感的,现在又多了许多复杂的感觉。


归根结底是,他很愿意跟这个人待在一起。


他愿意在这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怀抱里就这么安静地待一个午后甚至很多个午后。


这算不算是喜欢呢?




“其实,”那天王源对王俊凯说,“你要是真的去当个乐队主唱也挺好的。”


“是么?”王俊凯低着头,手里轻轻地捏着他的手指。


“是啊,”王源故作轻松道,“可以祸害更多小学妹。”


王俊凯知道他指的是开学典礼上自己代表学生会发言,典礼后就被很多新生告白的事情,不由笑了:“我觉得你当个主唱也挺好的。”


“你是在夸我唱歌好听吗?”王源侧过脸看他。


“是啊,特别好听。”王俊凯握紧他的手指,“而且还可以祸害更多学长。”


这话意指太明显了,让人无法无视。


王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推开他一蹦三尺远:“瞎扯!”






13




那天晚上王俊凯并没有把沈鸿羽的联系方式给王源。


王源也没有强求。


对于沈鸿羽,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18岁就背着行囊北上去当职业鼓手的潇洒学姐。


而谢雅菲也几乎断了联系,他连她在哪里上大学现在又在哪里都不知道。


王俊凯高三毕业之后他俩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其他的人和事都无暇去关心,等回过头来才发现一个人都不见了。




收到谢雅菲的信息后,他突然想起多年以前,在北楼秘密基地的很多个午后。


乐队排练结束,谢雅菲在窗边看书,沈鸿羽就坐在她旁边,戴着耳机靠着她的肩膀休息。


很长时间两个人就那样一动不动,沈鸿羽大概是睡着了,于是谢雅菲连翻书的动作都悄无声息。


可能女生之间的亲昵总是比男生自然,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有一次他去食堂去得早,发现谢雅菲为了买一份沈鸿羽喜欢的小馄饨等了快半个小时。


然后一切都变得明显。


就像王俊凯每天早上买了早餐在楼下等他。


就像乐队总是在练他喜欢的歌。


就像每次他看向王俊凯的时候,王俊凯也在看他。


年少的喜欢是那么相似,含蓄又热烈。


甚至连结局都是相似的,无奈又决绝。


世事并不会尽如人意。


沈鸿羽和谢雅菲是如此,他和王俊凯也是。




好在自从那晚之后,两个人之前的气氛变得融洽许多,偶尔还一起吃个盒饭什么的,拍摄也进行得异常顺利。


杀青那天刚好赶上中秋节,休息的时候王俊凯来找王源:“晚上出去走走?”王俊凯低头的时候睫毛垂下来,眉眼都很温柔。


王源从剧本中抬头:“嗯?晚上不是有杀青宴?”


“吃完饭之后,”王俊凯笑笑,“行吗?”


“行啊。”王源合上剧本,点头答应。




所谓杀青宴不过是剧组占满了“五星大酒店”的小餐厅,一起吃顿饭。


这边条件有限,饭后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吃完饭各回各屋洗洗睡了,等待明天一早被放回现代社会。


王俊凯和王源从“酒店”偷溜出来,沿着山路慢慢往后边的小山顶上走。


走着走着,王源突然笑了。


“怎么了?”王俊凯问道。


“没什么,”王源摇摇头,“就是想起了,以前半夜出去看星星的事情。”


王俊凯也笑了:“没想到现在还有机会半夜一起出来。”


“也是,都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王源轻声道。


偏远山区的好处,在中秋的晚上终于体现出来了。


月亮很大,很圆,很亮,而且近在眼前,让周围的星辰显得很暗淡。


“看来今晚没有星星看了。”王源抬头道。


王俊凯却在看着他,声音很轻地道:“已经看到了啊。”


“什么?”


“没什么。”王俊凯笑笑,想了想问道,“你会觉得很奇怪吗?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再见。”


“你是说,你没有去当医生,也没有当乐队主唱,而是在拍戏吗?”王源回过头看他。


“嗯。”


王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如果我没有当艺人,没有在这里跟你一起拍戏,大概会觉得很奇怪吧。”


就像他在跟王俊凯分开快两年的时候突然跑到国外读音乐,回来后又当了歌手,现在又听公司的安排跑来拍戏一样。


王俊凯在跟他分开之后,应该也经历了很多一时冲动的决定和不得不做的选择,因为各种主观客观的原因走到了今天。


“但是连我自己都是不知不觉到了这里,所以,没什么奇怪的。”王源接着道,“而且,也没什么不好。”


王俊凯看着他,好半天才道:“幸好。”


幸好。


幸好我不是在电视上看见你,你也不是在屏幕上再见我。


兜兜转转了一圈,又在同样的境遇中重逢。


这样就算不能回到过去,也可以互相理解。




“大概过段时间就会有人发现了吧,”王源突然道,“我们以前就认识。”


王俊凯一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事。


“所以如果被问起的话不要忘了,我们在学校差了两个年级,我只是一个普通学弟。”王源故作轻松地道。


“王源儿你……”王俊凯心口像是被什么踩住了一样。


可他连辩驳都无从说起。


“对不起……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吧。这样如果被问起了,你还可以坦然地说,我只是你的学长。”——这话是多年前他自己说的,王源听进去了,他却不觉得欣慰。




王俊凯不知道过去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学弟,在他留下这么一句话离开后经历了怎样的过程,才能像现在这样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就像王源不知道他在做出这样的决定后,承受了多么难捱的痛苦。


有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他总是重复做同一个梦。


梦见抬头看到一片异常美丽的星空,美得他忍不住想要触碰。


可是伸出手去,却只碰到冰冷的屏障。


玻璃天顶。




“该回去了吧?明天还要早起。”王源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手,似乎在考虑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临别的祝福。


想了半天觉得王俊凯也不缺什么,于是索性说了句最俗的话:“票房大卖。”


王俊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与他击掌:“票房大卖。”






14




现在回想起来,王源高一那年过得确实挺奇怪的。


那次在秘密基地脸红心跳之后,他和王俊凯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的发展,还在单纯地暧昧着。


他们学校的高三比初三可恐怖多了,两个人只有零星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中午吃过午饭,就一起在秘密基地的沙发上窝着午休。晚上王源会在教室自习,或者出去买夜宵,等王俊凯下了晚自习再一起慢慢走回宿舍。他也搬进了高中部的宿舍楼,见面倒是方便了不少。


那年元旦高一年级搞跨年活动,王源穿着玩偶装在走廊宣传,等到活动快结束了王俊凯才下课过来。


“你怎么才来?”王源用玩偶的大爪子扒住他抱怨,“小蛋糕都被他们吃光了。”


王俊凯跑得一头汗:“抱歉,老师拖堂。你怎么穿成这样?”


“什么叫穿成这样?”王源踢他小腿,“很难看吗??”


“很可爱。”王俊凯笑着揉他的玩偶脑袋,“我是怕你戴这个太闷了。”


王源脸红,抱着自己的大脑袋:“可、可爱什么啊……不闷,这个脑袋里边特别大,装两个人都行。”


“是吗?”王俊凯突然抬起一点玩偶脑袋,从下边把自己的脑袋伸了进去,“还真是。”


“你干嘛?!”王源吓得想往后退,却因为戴着头套撞了一下,撞完又被弹回来一点,于是牙齿结结实实嗑到了王俊凯的下巴。


“嘶……”王俊凯揉着下巴钻出来,“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再高一点,最好能再轻一点。”


王源抱着大脑袋落荒而逃。




那年冬天沈鸿羽回来了一趟,就待了两天,所以王源并没有见到她。


等再开学的时候,王源在食堂碰见谢雅菲,发现她人瘦了一圈,脸色也十分憔悴。


王源问她有没有见到沈鸿羽,她点头,却不说话。


那时王源很单纯地以为两个人久别好不容易再见,又很快就分开,所以谢雅菲难免要难过。于是安慰她还有半年就能毕业,只要考到北京,两个人就又能在一起了。


谢雅菲还是没说话,只是迷惘地看着他。


王源安慰完别人,突然想到再过半年王俊凯也要毕业,按照王俊凯父母的意思,他肯定不会报本地的大学。而他还要再读两年高中,这样两人就有两年不能在一起,不免也惆怅起来。


越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越是有烦心事发生。


开学第二周,王俊凯告诉他北楼准备翻修,秘密基地的钥匙交回了。


对两个人的生活来说其实也没多大影响,不过换个地方午休而已。


但对王源来说,他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很多事情要结束了。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高三吃散伙饭,王源在宿舍抱着被子半天睡不着觉。


快1点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


“我在原来的宿舍。”


是王俊凯。


王源心脏狂跳,他偷偷溜出门下了楼,又跑到隔壁单元上三楼。


这边都是高三宿舍,大晚上空空荡荡的有点吓人,只有一间从门缝透出些温暖的光。


推门进去,就看到王俊凯坐在那里。


大概是喝了一点酒,王俊凯脸颊有点发红,眼睛也湿漉漉的。


王源慢慢走过去,伸手戳了戳他,轻声道:“考完了。”


“考完了。”王俊凯握住他的手。


沉默中,心跳加速和温情脉脉一起蔓延。


“你有没有想过,”王俊凯看着他道,“以后要去哪儿?”


王源看到他放在大腿上的另一只手,正在微微使力借由痛觉控制情绪,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所以很肯定地道,“想过,但是还没想好。”


王俊凯似乎有点无奈:“那什么时候能想好?”


王源露出有点狡黠的笑容:“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这不像是回答,倒像是个承诺。


王俊凯的眼神变得炽热了起来,是那种王源觉得有一点危险,但又愿意勇敢迎合的炽热。


在升温的气氛里,王俊凯把王源拽到了自己腿上,毫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的初吻。


那个吻温柔得像是一首情歌,甜蜜得像是草莓蛋糕,符合王源关于初吻的一切幻想。


当然也有一点点青春期的冲动。


片刻后,王俊凯捉住了王源落在他腰带上的手:“小朋友,你想什么呢?”


王源脸像火烧了似的,却不甘示弱地打了一下王俊凯放在他腰臀间的手,给这个撩完就想跑的副主席大人下了最终评语——


“道貌岸然!”






15




王源没有替谢雅菲要到沈鸿羽的联系方式,却在几个月后又接到了她的电话。


“王源,我要结婚了。”谢雅菲的开场白很直接。


王源吓了一跳,好半天才道:“那什么……恭喜学姐!”


谢雅菲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谢谢。我把婚礼的时间和地点发给你,有空的话记得来捧场。”


“有空我一定去,”王源答应道,突然又想到,“那之前你问我要鸿羽学姐的联系方式是……”


“当然是要通知她来给我搭礼呀。”谢雅菲语气轻快,“不然呢?”


王源却不觉得轻松:“你们……”


“我们没什么,就是很久没见了,所以联系不上。”谢雅菲打断他,“我想想……上次见面还是高三那年冬天呢,时间真快。”


王源莫名觉得有些伤感:“学姐……你不用跟我这么说,我会跟王俊凯说一下,让他转达一下你要结婚的事的。”


“王俊凯那家伙还是一样的固执,我之前问他,他死活不告诉我来着。”谢雅菲笑了,“不过看在他以前帮过我不少忙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王源忍不住问道:“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因为……”他听到谢雅菲在努力放缓自己的呼吸,“高三那年沈鸿羽回来,问我愿不愿意跟她去北京,我没答应……所以大概沈鸿羽不让他告诉我吧。”


“……为什么?”


“为什么不答应吗?”谢雅菲笑了笑,“因为没办法答应啊,我爸妈对我有别的安排……高考结束后又闹了一次,还差点牵连了王俊凯,但最后还是不行。不行的事情永远不行。”




不行的事情永远不行。


说实在的接完谢雅菲的电话后,王源对王俊凯的怨念简直更胜高一那年被甩的时候。


是的,他是被甩的那个。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王俊凯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等再回来的时候就突然说什么“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用脚趾想都知道是因为谢雅菲的事情。谢雅菲和沈鸿羽认识是因为他们的乐队,所以闹起来王俊凯自然脱不了干系。他都能想象王俊凯那个榆木脑袋当时看到谢雅菲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的地步,心里转了多少莫名其妙的弯,最后居然跑来甩了他。


敲里吗,真的好气。




所以等王俊凯在电影发布会上再见到王源的时候,差点被他一记眼刀杀死。


发布会结束后王俊凯匆忙跑去休息室找他。


“你这是怎么了?”王俊凯懵逼。


“没怎么。”王源态度冷淡,“你跟沈鸿羽说一声,谢雅菲要结婚了。”


“哈?!”


“哈什么?”王源怼他,“你今年多大了?谢雅菲跟你同年,结婚不是很正常的吗?”


王俊凯无辜:“是很正常……但是我怎么感觉你在生气呢?她结婚你为什么要生气?”


王源正想质问他高三的事情,突然灵光一闪出了个歪主意。


他走近王俊凯,走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下巴的距离,然后抬头,声音很轻地问道:“王俊凯,你为什么要跟我接同一部戏?”


王俊凯的大脑开始当机,不知道该注意王源近在咫尺的眼睛,还是该把这个问题圆过去。


“不要跟我说是公司让你接的,我知道你当时有好几个本子备选。”王源往前走了一步。


王俊凯下意识退一步碰到了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


王源不由笑了,他又往前一步坐在了王俊凯腿上,像多年前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一样:“你不是逃跑的胆小鬼吗?怎么又敢跟我接同一部戏了?”


他知道这话有点过了,事实也证明王俊凯并不是胆小鬼。


王俊凯什么都没说,只是按住他的后脑勺,然后吻了他。


他们早就不再是穿着衬衫校服的少年,这里也不是空荡荡的学生宿舍。


可这个吻,居然还是当年的滋味。


只是更急迫,更热烈,也更痛。


这次一吻的间隙不再是王俊凯抓住他调皮的手,而是两个人都差点喘不过气。


王源扶着王俊凯的肩膀喘息,几乎想要逼问他这些年有没有跟别人练习,怎么技术还变好了?然后他突然就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方变硬了。


……这家还真是……道貌岸然。


王源的鬼主意永远很多,他坐着没动,低头咬住了王俊凯的耳垂:“……想做吗?”


“你……”王俊凯有点发愣。


“别紧张啊……”王源轻笑了一声,“这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王俊凯皱了眉头:“什么叫很常见的事情?”


王源知道这家伙又要开始较真了,索性没有回答,顿了顿又道:“我又不会让你负责。”


可是王俊凯眉头皱得更紧:“如果我想负责呢?”


王源一愣。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推开王俊凯站了起来,故作镇定:“那就算了吧,很没意思。”


离开房间的前一秒,他听见王俊凯在他身后道:“就算不是我,我也希望是能对你好好负责的人。”






16




什么啊,还是跟以前一样死脑筋。




王源很快地离开休息区,回到了停车场的保姆车里。


他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为真的因为当年的事情而生气,而是因为时到如今,他反而更能理解王俊凯的决定。


认识王俊凯的时候他才初三,分别的时候才不过高一结束。


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感情其实是很单纯的事情。


讨厌,就是他烦透了苑奇奇,哪怕离家远了一倍也想考另一所高中。


喜欢,就是想跟王俊凯待在一起,哪怕只是无所事事地在秘密基地待一个下午。




可王俊凯不一样,王俊凯毕业了,要去上大学了。


王俊凯当时面对的不只是他还要上两年高中,还有在志愿上跟父母的分歧,还有离家出走的沈鸿羽,还有跟家里闹翻的谢雅菲。


对王俊凯来说未来是迫在眉睫的。




他怪王俊凯想太多,却又心疼他必须想那么多。


可王源还是生气,气得想要流眼泪。


因为对他来说,完全是不一样的。




就算不能好好负责,他也希望那个人是王俊凯。






17




谢雅菲的婚礼在三亚举行。


王源是偷偷去的,毕竟是艺人,当年学校还传过他和谢雅菲的八卦,他可不想莫名其妙抢新人的风头。


婚礼开始前的半小时,他在新娘休息室见到了今天的主角。


七八年不见,谢雅菲还是一样漂亮,在洁白婚纱的衬托下,越发娴雅文静。


很难想象这样柔弱的女孩当年会为了另一个女孩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王源送上结婚礼物,然后夸她今天特别漂亮。


“只是今天漂亮啊?”谢雅菲看起来心情不错,跟他开玩笑道。


“一直都特别漂亮,”王源也笑了,“在我们心中一直是人气学姐第一名。”


谢雅菲也笑了:“那人气学长第一名是谁?王俊凯吗?”


“那不能够。”王源立刻否认。


“我看电影的预告片了,你俩都演得很好。”谢雅菲轻声道,“让我想起很多……以前在学校的事情。”


“那记得要去支持票房哦。”王源笑道。


“一定的。”


过了片刻,谢雅菲突然道:“还是很……喜欢他吗?”


王源一怔:“……很明显吗?”


“嗯,以前就很明显。”


“那没办法了,”王源摊手,“我也不想的。”


“可是,这里,”他用手按住心口的位置,“它有自己的想法,不听使唤。”


谢雅菲点点头,然后故作轻松道:“看来还是我的心比较听话。”




王源不出席仪式,所以从休息室出来就往宴会厅后边的消防通道走。


透过宴会厅半开着的门,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


没想到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又看到另一张熟悉的脸。


“你好呀小学弟,”那人斜靠在墙上,挥了挥夹着细长香烟的手,“还记得我吗?”


“……鸿羽学姐。”王源有点发懵,“……你怎么来了?”


沈鸿羽笑了:“不是你告诉王俊凯让我来的吗?”


还真是。王源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像平常那么清楚了,好半天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吸烟有害健康……”


“哈哈哈哈什么鬼?”沈鸿羽笑得弯下了腰,“我是鼓手,又不是歌手。”


“不止对嗓子不好……对身体也不好……”王源碎碎念。


沈鸿羽笑够了,直起身温和地道:“也不是我想抽,有时候工作忙,需要提神。”


王源知道她在一个挺有名的乐队当鼓手,演出排得很满:“可是现在……”


“我来看她一眼,”沈鸿羽打断他,“马上就要走了。”


沉默了一下,她又道:“她很适合穿婚纱。”


王源看着她:“不去见她一面?”


“不去了,虽然她能邀请我,就代表已经走出来的,”沈鸿羽很果断,“但是上次见面的结果很不好,所以还是算了吧。”


“还得跟你也说声对不起,”沈鸿羽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我把事情搞砸了,不仅伤害了雅菲,还连累了王俊凯和你。”


她突然道歉,王源反而不知所措起来:“别这么说……那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你们没什么关系,王俊凯他本来就是那么固执的人,就算你跟雅菲学姐不分手,他也会东想西想……”


“你在说什么,”沈鸿羽皱着眉头,“这跟王俊凯固执不固执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王源很快道,“雅菲学姐跟我说了,她跟家里闹矛盾的事情……”


“闹矛盾?她是这么跟你说的?”沈鸿羽再次打断他。


王源点点头:“是啊,不然呢……?”




沈鸿羽没说话,她深深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吐出来,然后才道:“她不是闹矛盾,她割(wan)了。”






18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谢雅菲自(sha)未遂。


她有勇气自我了断,却没有勇气跟父母解释为什么一定要去北京。


王俊凯到医院确认她脱离危险之后,买了机票飞北京找沈鸿羽。


可沈鸿羽却不肯回来。


她跟王俊凯说:“我实在是个很糟糕的人,一直活得很自私,也很任性。想当鼓手就跟家里闹翻跑到北京来,想跟她在一起就突然跑回去问她跟不跟我一起走,高三她最辛苦的时候,我也没有陪在她身边。只要我为她考虑过一点点,都不会发生这种事。”


“就算现在回去,我除了为她徒添烦恼之外,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王俊凯恼怒:“所以你就放弃她了?”


“我放弃了。”沈鸿羽举手投降,“不行的事情永远都不行。”


“你这样,我看不起你。”王俊凯沉着脸道。


“王俊凯,”沈鸿羽没有反驳,只是道,“我劝你也慎重一点。王源今年才高一,你走了之后,他还要在学校待两年,还要参加高考。还有你能过得了父母那关吗?他家里又怎么办?你也替他想想吧,如果不能负责就别像我一样自私。”






19




在整个故事里,王源一直忽视了一个戏份很多的角色。


在他的回忆中,苑奇奇只出现在最开始他和王俊凯相识的那一幕。


其实并不是。




王俊凯第一次知道王源,是在他去表弟苑奇奇家串门的时候。


那时候可怜的苑奇奇正被他妈数落:“你看看人家王源,人又乖成绩又好,还会弹钢琴,你再看看你,考得这是什么分??”


王俊凯维护了一下可怜的小表弟,把他姨妈拉到一边唠嗑,然后被迫听了一下午王源的光荣事迹。


所以后来他听苑奇奇说被王源欺负,半信半疑中主动提出要去“会一会”王源。




虽然在一个校区,但苑奇奇其实很少跟表哥碰面。


直到初三的冬天开始每天都在教学楼下见到提着早餐的王俊凯。


对他来说,王源一直都是敌人。


叛徒。这是那之后他给王俊凯贴上的标签。


他跟踪了“叛徒”和“敌人”,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高一下学期,苑奇奇终于鼓起勇气向路佳妮表白。


路佳妮拒绝他后,教导处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恰好谢雅菲跟家里闹了第一次矛盾,家长到学校跟班主任谈话。


她跟乐队的联系千丝万缕。


几天后,王俊凯跟王源说,北楼准备翻修,秘密基地的钥匙交回了。


后来王源无数次路过也没见翻修动工的时候,居然没想过这件事不对劲。




高考后王俊凯因为谢雅菲的事情匆忙跑了一趟北京,回来的时候失望又无奈。


回家推门而入的时候,却听到苑奇奇正添油加醋地跟他父母说他的乐队是怎么让一个人离家出走连大学都不上了,让另一个人跟家里闹到进医院,如果不是他及时跟学校举报,恐怕后患无穷。


那天王俊凯当着父母的面揍了苑奇奇一顿,他揪着苑奇奇的领子道:“如果你只会破坏别人,那就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苑奇奇听不进去,他扯着嗓子叫唤:“你还不是为了王源?!你跟那个小白脸沆瀣一气!真恶心!”


那些原本单纯的事情被他用最恶劣的方式说了出来。


于是王俊凯在最坏的情况下被迫出了柜。




大一的学费王俊凯是用原来攒的压岁钱交的,但坐吃山空也不行,于是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打工。


很累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沈鸿羽说的话,然后问自己:你能为王源负责吗?


后来他在咖啡馆驻唱时被星探瞧中,对方公司要跟他签约。


签吧,他想,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王源想得一点都没错。


是有很多一时冲动的决定和不得不做的选择。


王俊凯因为各种主观客观的原因走到了今天。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某人。




就像他看到王俊凯出道,决定出国读音乐,回国后又签了公司当歌手一样。




哪有那么多巧合?


如果不努力的话,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面了。






20




“你家在哪儿?”


王俊凯被王源突然的消息吓了一跳。


王源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更吓人:“我见到沈鸿羽了。”


第二句话更更吓人:“她都跟我说了。”


第三句话简直令人绝望:“王俊凯,你就是个……”


他是真的想骂人,但是没舍得。


“对不起。”沈鸿羽说了什么说了多少先不管,求生欲让王俊凯张口就道歉。


“……”王源被堵了一下,有点生气,“我有话跟你说。”


“要不我先说……”王俊凯试图解释。


“不行,我先说。”


“你说你说。”王俊凯就差摇尾巴了。




王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很快却很清楚地道:“我知道现在的状况更复杂了,周围无数双眼睛看着,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见面,不管做什么都要思前想后,万一被发现后果无法想象,可能被封杀?可能国内就待不下去了……还有你家里,你还没有跟父母和好吧?我爸妈也不知道你的事情……对了还有苑奇奇那个智障,我才知道他闹了那么多幺蛾子,以后很可能还要出来添乱……说到哪里去了?哦对,现在真的是最糟糕的时候了,但是,王俊凯……”


他看着王俊凯,像是第一次见面时充满未知的样子:“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互相负责的那种。”


王俊凯也正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红,过好好半天才艰难地道:“王源儿……如果我只是喜欢你,却不能给你未来,那就太残忍了。”


王源心里一沉,但还是很快道:“如果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不努力跟我在一起,那更残忍。”


“那如果未来我们又分开呢?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复杂的状况,因为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如果我不得不离开你的话,那怎么办呢?”


过去的那些年里,他质问自己的问题,远远不止这些。


当初无解,如今依然无解。




“我原谅你,王俊凯。”沉默了一会儿,王源突然把手搭在他额头上。


王俊凯一怔:“原谅我什么?”


“什么都原谅你,”王源冲他笑,眼睛弯起来,像每一次对他笑时一样,“不管你以后因为什么原因,做了什么事情,我都原谅你的。”


“我……”王俊凯愣在那里,突然想抱住他大哭一场,可最终只能用嘴角下垂的表情把情绪憋回去,“那样的话……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王源顺势用手指弹了弹他额头:“我重要还是你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


“那就听我的。”王源笑,突然抬手抱住他,像抱一只巨大的狗狗一样,连身体带手臂一起抱紧,抱得很紧很紧。


再开口时已经有了点鼻音:“王俊凯,我会原谅你,所以你也要原谅你自己。”




“对不起。”


“干嘛又道歉??”


王俊凯抬起手臂环住王源的腰,把他抱起来一些,让他踩在自己脚上,这样两个人可以直接对视:“别的人谈恋爱都是做最好的打算,你跟我在一起,却要做最坏的打算。”


王源一脸揶揄:“一辈子都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最坏的打算。”


“你再说一遍。”王俊凯侧过头亲他的脸颊。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想的美!”王源脸红了,开始挣脱他的怀抱,“你都没说还让我说??”


王俊凯把人抱紧了,然后咬他的耳朵。




“我爱你。”






21




我想做你的灯火。


也想让你做我的星光。


即使被看不见的屏障层层阻隔。


也要照亮彼此。


成为可以相互栖息的地方。






-The End-





注:00*出自《简爱》。






p.s. 请投喂我评论(;´༎ຶД༎ຶ`)

Suiy:

明珠

1

演唱会结束后,王俊凯跟着王源一家子回去,趁着饭桌上气氛不错的时候,将装修好的新房钥匙给了王源妈妈苏廷芳。

“在郊区的小套房,离我们很近,以后可以经常来北京住。”

房子的事情苏廷芳和王源爸爸原先不知道,听到这都有点讶异,苏廷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停了筷子接过钥匙,和丈夫对视一眼,问王俊凯:“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们钥匙?”

王俊凯也放下筷子,双手并在膝上,笑的很真诚妥帖:“本来就是给你们买的,您之前不是说挺长时间没见王源儿吗。以后想了,就来看看。”

苏廷芳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王俊凯,他今天穿的较为正式,长的更高了,但还是瘦,此刻弯着嘴角对着她露出熟悉笑容,成熟不少。这样的作态这样的人物,该是所有长辈都心喜的类型。

她愣了愣,回他一个勉强的微笑:“好的。”

“已经装修好可以入住了,写的是你们的名字。”旁边一直埋头扒饭的王源补充道。

苏廷芳看他扒了半天没下去一点的碗,给他夹了一筷子他不爱吃的,才道:“行,我们改天过去看。”

吃完饭时间挺晚了,王俊凯和苏廷芳一起收拾饭桌,苏廷芳不让他干,自己把碗叠好,关切的问他:“这么晚了,有没有叫人来接?”

王俊凯表情奇妙,沉默半晌,挠着头道:“没有…我今晚不走了。”

没有得到回复,王俊凯抬头,发现苏廷芳转身进了厨房,碗碟碰撞声淹没了他回荡的尾音。

2

苏廷芳本来以为,自己会是王俊凯碰到最难踢的那块铁板。

心里最深处,其实知道自己终究不会改变儿子与一个男人的相恋的事实,何尝没有安慰过自己“不如挑王俊凯”,可终究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她知道她最终会松口,可她本来以为,离自己松口的时间还要更久一点儿。

所以,真的很难说清楚苏廷芳对王俊凯的感情,那是一种比单纯的讨厌或者喜欢要复杂的多的情绪。

不可否认,很多时候提起王俊凯,她的情绪都偏向负面。

纵然就算再给她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也没法让她正面看待王俊凯。这个强势的固执的青年,她的儿子的男朋友。

对于以前把她儿子和王俊凯配对的做法,她就隐隐觉得不妥,那时他俩就是个小孩子,小孩子一起闹着玩能有什么事呢,她见过很多次他俩的相处,并没有异状,渐渐也就放心了。王源的很多她没有及时去了解的情绪起伏,她以为是初入演艺圈的原因,现在才知道错的离谱。

事态慢慢脱离控制,等她想到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

图1

苏廷芳气的很严重,但随着王源按摩腰部的次数越来越多,她最后还是放过他,不过勒令他最近都不许外宿。

王源夸张的一鞠躬,转身回了房间。

他看向妻子,见她的神情没有缓和,目光仍然跟着儿子,他便顺着看过去。

王源走的每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拐着脚挪动着踱步。

恶魔摘下了他蒙眼的黑布。

“王源!”

他拍桌惊起,待要说什么,苏廷芳按住了他的手臂。

那边的王源被他吓得回了头,瘦瘦小小的一个,惊惶的看着他。

“你好好走路!路都不会走了吗?”

他郁结了一腔怒气,连胸腔都得用上一起呼气才不至于窒息,不放过一丝一毫王源的动作,把那努力挺胸吸气,忍痛般僵硬的腿脚全然收入眼中。

王源房间的门被关上,苏廷芳抱住丈夫,两个人都陷入安静。

对视间黑黝黝的眼眸,两个人都无言,两个人又都似在叹。

我们,能怎么办?

3

王源对于王俊凯有多么重要,甚至在王俊凯很长的一段生命中,苏廷芳是对他最重要的女人。

王俊凯其人,十分踏实。自我认知平实,平实到,甚至对一个达到他这样程度的少年人来说,有点过于谦虚。

他很优秀,拥有一定意义上无可匹敌的人气,更遑论长的好这天赐的礼物,这样的人,却有超出这年龄层次的沉静与和煦,大部分时间低调寡言,在物质上渴求的也很少,堪称襟怀坦白,目标明确。

他对自己的人生冷静沉着,对未来只保守预测并做最稳健规划,学习的路走的扎实用心。加上工作的特别,了解他的人难免叹句难能可贵。

有相识的某位导演私下曾与人调笑,嫌弃王俊凯太“稳”了——这个年纪这么“稳”能让大多数人钦佩,他却认为这样的处事有点没滋没味,倒想看王俊凯有没有疯起来的一天。

图2

4

人们陷入爱情总是会忍不住做些疯狂的事情。

思念与亲近是当然的,除此之外,还会忍不住想炫耀,想公之于众,想轰轰烈烈。爱情会支使着王源做些可怕的事情,但也有些,是爱情没办法让他做到的。

记得是某一次家里只剩下他和妈妈,他看着不甚好笑的综艺装哈哈大笑,妈妈浅浅问了几句他最近的工作、生活,对话才接连几句,他不由得撑起身来,心里发虚。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往往这样的谈话,这样的开头,总会有个自己不太喜欢的主题。

果不其然,苏廷芳紧接着问他前段时间的假期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

王源撑着脑袋的手臂兀的甩了甩,扶着脖子,含糊道:“在北京过啊。”

苏廷芳伸向果盘的手顿了顿,拿了瓣橘子,看向王源眼睛,又转过头,比无奈更多的情绪从安静的短暂的对视中传递出来。

“在北京过啊…”她问,“都做了些什么?”

“就……打游戏,录音,睡觉。”

苏廷芳还想问什么,见王源持续的在摸着脖子,改口道:“又痛了吗?需要叫人检查一下。”

王源摆手的有点心虚:“没有,没事。”他只是紧张而已。

在北京过代表着什么,或许两个人都知道,或许两个人都在装不知道。

现在王源有些庆幸母亲并不和粉丝熟悉,据说粉丝甚至可以知道他的游戏登录时间——除非被盗号了,否则他的帐号在那几天是不可能有操作的——那他只能被迫持续录音录上五六天了。

他自己也忘记当时具体做了什么,除了被王俊凯做之外。

图3

他与王俊凯的关系,父母差不多已经默认,王俊凯多次出入他家,俩人也一直明示暗示想在一起,只是偶尔回家,特别是在和王俊凯做过之后回家,家里的氛围总是很奇怪。

他甚至有时要怀疑,究竟父母是不是知道他与王俊凯已经做过了。比如上一次他与王俊凯一起回家,玩闹间王俊凯大概楼了一下他的腰,或许这让父母有了奇怪的联想,他们整天脸色都不好。他想这是王俊凯的不对,可又觉得在自己家,王俊凯若是连搂他一下都不行的话,有点可怜。

当晚王俊凯没有留下来,因为王源莫名对王俊凯冷淡。王源自己良心不安,长久的郁闷终于在父母面前问出口:王俊凯已经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还不能接受他们在一起?

他妈没有回答,倒是爸爸叹了口气,深色复杂的看着他:“王源啊…”

却也什么都没说。

5

怎么能接受王俊凯。

真是个好问题。

图4


最后一次努力

Miss Doris:

第四次努力......




时令爱情(下)→



凯源 · 平凡的世界

Seike:

1w+ ,补全全文。


平凡人相爱的勇气与阻碍,恰好都是平凡本身。




01.




凌晨两点半,王俊凯背着吉他从酒吧里出来,一整个深秋的残灯扑进他怀里。


他慢慢地走路,异乡的大道不合衬他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踩得落叶嘎吱响。


路边有辆货车,迎着一盏小夜灯,敞开肚皮招揽顾客。


半车厢红薯,裹着乡土的干泥,乖乖地卧在那里。


老农抽劣质烟,操着河南口音,招呼他:“十块钱七斤!甜的很呢!”


他点头,买了三块钱的,提在手里沉甸甸。


群租房在五楼,没电梯,他爬得像只中弹的老鹰。


轻手轻脚进了屋,隔壁小夫妻的呻吟声比钱塘江大潮还汹涌,他忍受不了,快要挥刀自宫。


煮红薯的小蒸锅扑腾扑腾冒起热气,他用双手捂着锅底,正期待着这顿甜美的夜宵,忽然天地轰地熄灭。


跳闸了。


“搞什么呀哎哟夭寿了!”隔壁的妻子娇愤斥骂。


他笑笑。红薯只煮到一半,外烫内生,像他妈小吃街上骗游客的油炸冰淇淋。


他摸黑把三个红薯吃进肚里,感觉自己的肠胃在落冬雨。


衣服还是要洗的,特别是内裤。总共就三条,两条在盆里,一条在身上,不洗明天就没得穿了。


没人帮他打光。


吉他盒平放到地上,手机靠着侧面,打开手电筒,用强光照亮洗澡盆,然后蹲下来搓内裤。


搓着搓着,手渐渐没了知觉,从水里拔出来,关节僵硬得像夏日冻结了一夜的旺旺碎冰冰。


吉他盒任人摆布地、赤裸地躺在泥泞的世界表面上。


他忽然不想洗了。


站起身,把水盆踢翻,和着肥皂沫的冰水浇了他一脚。


他拿起手机,抱起吉他,亲了它一口,然后浑身冰凉地爬上床,随便给联系人列表中的某个人发去消息。


“妈的,好冷啊。”


朋友在一百多公里之外提议:“那你就疯狂地玩手机,把手机玩发烫了就可以捂捂了。”


隔壁的小夫妻又开始叫了。


他翻了个身,眼泪落下来,心想,老子操你妈。





02.




其实王源不太喜欢过宿舍生活,这一点跟谁也没有讲过。


父母大概无法理解青春期抽丝剥茧的敏感,老师更无暇顾及他躲在心房里的秘密。


最后连他自己也觉得,男孩子不该有那么清冷的疏离感,随机排号分配的室友就是家人。


一种独裁的温情民主。


只是有时候,烦恼实在太活跃,不受控制地往外蹦。


讥笑女同学的罩杯,揣测女老师的床上功夫,甚至在路上偶遇个漂亮姑娘,都想好了十八种姿势等待实践。


他们把这当做理所应当的消遣。


“男人嘛。”交换一个了然的表情,接着同时放声大笑。


这才是常态。


王源尽可能地平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一脸见多识广的温和微笑,像是早已历经过大风浪,再瞧不起小打小闹的撩扰。


夜深人静,你磨牙,我说梦话,男孩子的鼾声震天动地,勃发出青春生涩的热量,在他耳畔冷却。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有时间反省平和中透出的孤高自傲的漠视。


“为这种早熟的低俗感到愤慨。”王源在琴谱的边角上写,然后用很粗很黑的马克笔涂掉。


没有人看见。


他还年轻,没学会悲哀,暂时只会沉默着愤慨。


唯独有那么一次,那些无耻的笑语刺中了铠甲,直戳心窝,挑出一个纯粹的灵魂,让他看清了他自己。


他们从他手里抢过印有哈尼奇的杂志,拉开他折页的角,露出她伏在琴上蜿蜒的脊背,啧啧大笑。


“还给我。”王源站起来。


他们还在笑,把女钢琴家吊在半空中:“她看起来快五十了吧,你品味这么独特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透明的,虚无的,自我保护的墙被人撕烂。


他这才发现那是他唯一可以蔽体的树叶。


“操你妈,还给我!”


三个室友都转过脸来盯他,眼神踩在他脸上。


“你说什么?”


这句脏话他刚刚才学会,说得不太顺口,牙牙学语似的,慢慢咬字:“操你妈。”


然后他大步上前,扯下杂志,摔门而去。




03.




在王妈妈还是小姑娘的时候,父母带她去过一次北京。


那还是蔡琴和张国荣的时代。大烟囱和电梯房在城市中心竖起来,霓虹灯和脂粉香泼辣地昂起头,男人拽住女人的手,夜夜摇曳的大裙摆扫荡过新千年的门槛。


小小的王妈妈凌晨四点起床,得去看升国旗。太阳光射向地面的刹那,军人利落掀开一片痛快的红云。


国旗飘扬。


她仰望他们,眼里有光,有热,还有梦想。


包里隔着粮食特有的温热,铝制饭盒被无数青春的激荡撞出一个个小黑坑,芹菜饺子里包着肉嘟嘟的粉条,一口咬下去,烫得人合不拢嘴。


牛奶用半人高的大铁罐子运到家门口,拿大板斧猛力撬开盖子,“嘭”一下,温热的奶腥溅到脸上。


舌头一划拉,嚯,甜的。


大喇叭里,激昂的男声奋力高歌——


 


潮来潮往世界多变迁
迎接光辉岁月
为它一生奉献


 


人人热爱生活,脑袋顶上蓬勃着方兴未艾的灿烂。


“来吧!我们的新时代!”




 


二十五年后,她再次看到这类标语,心底里连一丝涟漪也不起。


租客东躲西藏,半夜回家,捉也捉不住。房租没有收齐,儿子下个月又要交培训费,老家的表弟结婚必须包个大人情,菜价又涨了,一毛两毛三毛,一块两块三块。


她骑自行车回家,想到儿子的户口问题还没有解决,心里一阵发焦,没注意迎面横来两根红线。


一转眼,它们已经卡在她的前路中央。


不多不少,两条红线,恰好横过眼眸与心脏。


王妈妈小心翼翼地撤下脚底,踩住地面,挪动步子,慢慢退回大路。


绕过去看,红线牵起的是一条热烈的横幅:“为实现中国梦努力奋斗!”


她笑一笑,骑上车走了。


 




很意外,儿子在家,正匍匐着做作业,一听门响,犹犹豫豫地转过身来。


妈妈问他,他只说,“来拿被子,太晚了,就不回寝室了。”


她又笑一笑。


十一月的北京,满天满地都是沙尘。


孩子一张嘴,就像一场风暴。


“妈妈,我想去学钢琴。”


“怎么又想学这些东西了?”


她的筷子没有停。


儿子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成绩单:“我这次考试考得蛮好的,年级第七。”


王妈妈放下筷子,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放下时语气缓和了:“要多少钱啊?”


“一个月一千多吧……”


小孩用手机搜了一整天,才找到这家远郊的青少年宫,八个人一起上课,一节课只收三百块。


已经非常人道的价格。


“源源,”妈妈愣了半晌,无奈地摊摊肩膀,“你知道,这个确实有点……”


“不行吗?”小孩急了。


“…………”


“可是你之前明明答应我了!”


“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她反问回去。确实并不记得这个承诺。


儿子不说话了。乖乖地扒饭,灌浆一样塞到喉咙里,再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冷米饭的潮气:“妈妈,其实我不一定非要在北京高考,回重庆也是一样的。”


“怎么了?最近压力太大了?”


“不是的,就是我们寝室的同学……”


“怎么啦?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就是,我有时候觉得他们很烦。”


其实小朋友在递亲切的橄榄枝,可妈妈心里堵着太多太多的事情,腾不出什么浪漫空间来为儿子的青春期烦恼排忧解难。


“叫你一天天别乱想了。”


“……喔。”


儿子眼睫垂下来,没有再亮回去。


孩子一生没有几次质疑父母的机会,但每一次,都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睡觉之前,妈妈抱着一床厚棉絮进他的房间。


一米八的儿子蜷缩成一团,圆圆的,在哭。




04.




江小莉长得并不美,记事起她就有自知之明。


外貌上的平庸致使性格卑微,眼睛蒙着胆怯的薄膜,不敢与人正面交锋。十八年来,从未尝过一丁点爱情的甜头,连面对青春期的调戏都懵懵懂懂。


父母也曾为她的终身大事焦虑过,细数从小到大在她身上砸下的心血,又哀叹自己的栽培打了水漂,最后谈话往往以嫁妆和彩礼告终。


江小莉在旁边钝钝地笑,不反抗一个字。她习惯顺从了,即便她什么都没有,只要顺从,至少还能落个“乖巧”的好名声。等到了适婚年龄,这“乖巧”立马加星升级,叮叮叮,一跃成为“贤妻良母”的代名词。


江小莉在MOST酒吧打工,纯粹是因为工资高,可以贴补父母和两个弟弟。同事眼中不三不四的客人,没兴趣对她释放过剩荷尔蒙,人身安全还算有保障。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端着托盘穿梭于红男绿女间,推销身价翻番的水果拼盘或者鸡尾酒。卖一瓶贵腐酒的提成,够吃一碗麻辣烫。


她一贯的顺从泯灭所有蜕变的可能。


但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在她晦暗无奇的人生中,悄悄点亮了一颗星辰。往后四十八年里,每次想到他,都还是会笑。


“嘘,不许告诉别人,这是机密喔。”


她捂紧宿舍里小奶狗的嘴巴,顿一下,又放开,咯咯咯地笑起来。


他叫王俊凯。


 


 




江小莉将仅由的交集美化又美化,仍不确切那个男孩是否记住了她的姓名。


毕竟他曾经叫错过许多次,什么“陈小莉”、“江小玫”都是有的。她照旧顺从地应和,然后递上一杯温过的柠檬水,满满足足地看他喝。


第一次见面,王俊凯甚至连残缺的姓名都叫不上来,要喊人,只能拿眼神去戳你。但当时他是漠视一切的,连目光的靶子都不屑投掷。眼睛瞟过来,像透视万物,也像什么也没有纳入眼瞳。


这是酒吧驻场的面试现场,所有顾客都有权利决定他的去留。


主管沉默着等在一旁,待王俊凯自己调好话筒,撅撅下巴,示意他开始。


男孩这才有些紧张,不安地攒了下支架,深吸一口气,开唱。


“我望着高不可攀的窗口,给你三根指头……”


人间戏台,观众欺生。几乎在他的歌声冒头的刹那,嘘声爆发。


“咦耶——!”


他不管,继续唱——


“我比小狗更难出售,什么我都摇头。”


他背一把电吉他,手指在弦上飞快闪动。


电子音是音乐中的少年犯,每个音节都结着尖利的刺头,一下一下,针扎一样玩弄观众。


主管抱臂站在一旁,对他说,换一首。


他瞥一眼台下,后槽牙在自己的舌头上狠狠割过:


“他们住在高楼,我们淌在洪流,”


“换一首。”


“不为日子皱眉头,答应你……”


“换一首。”


“只为吻你才低头。”


“你要是不换立马给我滚!”


男孩的头昂起来,身后蓝光劈开雾气,皮脂下青筋蹦动——


“往历史下流——!”


沸腾的笑闹,高高高!涨涨涨!一路高涨,抵达巅峰,轰然骤灭。


寂静的天地间,他睁开双眼:


“往历史下流,”


“往历史下流,”


“往历史下流——!!”


掌声雷动。


 


 


《下流》成了招牌曲目,凡是王俊凯驻场,必然压轴。


他在歌声的帝国称一夜霸王,人人都得俯首称臣。


除了江小莉,大约也没有人发觉,这首歌他从来唱不完整。


“不为日子皱眉头,答应你,只为吻你才低头。”


“往历史下流。”


他从来不唱“手牵手”。


 






也就是在这一晚,江小莉躺在床上,隐约觉得,这是喜欢了。


人类本能的判断,缺少了实践的打磨,她的初次悸动显出天然的粗糙。


王俊凯的演出服是件仿丝绸的衬衫,长久不清洗,泛酸泛旧。北方的深冬好冷啊,江小莉赤手空拳从仓库偷出那件白衬衫,回家烧了一壶热水,兑进冰水和洗衣液,洗干净,放到暖气片上烘干。


怕烘过头,出意外,她就蹲在旁边,一分钟翻一次面。


生活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会因为这件突然变干净的衬衫好一点,也不会因为这件衬衫依旧泛酸味变得更差。


她都知道,这些都是没有效果、没有结果的徒劳。


但她想,我喜欢了一个人,总是要为他做一点什么的。


后来江小莉从同事那里,听闻王俊凯和另一个男孩的轶事,脸上挂着笑,心里一阵钝痛,下班后已经凌晨三点,捂在枕头里哭到天亮,接着下楼买一碗炒河粉,仔细思量后嘱咐老板:“加一个鸡蛋。”


 


没有王子爱上灰姑娘,也没有江直树看见袁湘琴。


她知道,这不是属于她的故事。


这只是一场暗自轰烈的,路人甲暗恋。


 




05.




阿坤抽完第三根烟,面前的小孩儿仍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说了,这儿不接待未成年人。”


小孩双手揪着书包带,固执地昂着头:“我等人。”


“等谁?”


“王俊凯。”


正说着,酒吧后门大开,内里的喧哗像乌鸦一样扑腾出来。男孩站在黄昏里,身上沾染的霓虹渐渐褪色,洗涤出一片纯粹的白。


“找你的。”阿坤搡一下王俊凯。


王俊凯眯起眼睛,认这男孩半天:“你是周阿姨的儿子?”


“恩。”


“喔……你跟她说,房租我会按时交的,”王俊凯语气很淡漠,在王源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快回家。”


“我不是来催租的,”王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那个,我就是过来问问,如果你有时间,也不麻烦的话……可不可以教我弹钢琴啊?”


“那能不交房租吗?”


“不能吧……”王俊凯的条件太直截了当,一下戳到王源的羞耻心上,“但我会把零花钱和压岁钱全部给你当学费的。”


“那不行。”


王俊凯抽起黑大袄,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天空是浓稠的蓝,所有颜色浓到极致就近乎黑色了。


但夜晚尚未降临,不是黑,就不是黑。


王俊凯背对着虚假的黑夜,一步一步。手里拎着的酒瓶撞上裤子侧边的金属环,一下一下,清脆有力,像守夜人的钟声敲响。


他忽然哼起歌来。


“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


风吹过来,身后冒出句脆生生的问句:


“那唱歌呢?”


王俊凯回过身。


“恩?”


“可不可以教我?”


王俊凯笑一下:“教个屁,你听都没听过。”


“我听过了!”王源握紧拳头,往空气里一摔,“刚才在酒吧!我都听了!”


王俊凯又笑了:“听个屁,你觉得我会唱歌吗?”


“你会。”


少年眼中是天真的笃定。


 




未成年人偷偷撕开酒吧的神秘帘幕,看到的第一个沸反世界,不是龟裂,而是炸裂的。


他是轰动的,灿烂的。


“只为吻你才低头——”


“——往历史下流!!”


蓝色灯光劈开视野,王源情不自禁地落泪。


什么是情不自禁?


不是写作文时为凑够八百字,在动词前添加的“情不自禁”。


你唱着歌,雪飘下来,我掉眼泪的时候还在看你。


这是情不自禁。


 


 


06.




王源拜师学艺的第十天,问王俊凯:“你为什么要来北京啊?”


王俊凯说为了赚钱。


王源不信:“不是为了梦想吗?”


北漂第一天,王俊凯拿着一份应该投给世界五百强的简历,来到了SEE酒吧门前。


经理在闪烁的灯光下草草翻阅,看到他的学历,有点吃惊,烟在嘴里一摇一摇:“干嘛不去当个工程师或者公务员之类的,跑到这里来?”


“我就是想来。”


“我们可不签合同。”


“我知道。”


“也没有五险一金。”


“我知道。”


“那你还来?”他自己都觉得这待遇不可理喻,“不会是为了……那什么,追逐梦想吧?”


王俊凯轻轻地、诚恳地点了点头。


一个月以后酒吧招到了一位更加廉价的歌手,王俊凯被辞退。经理结完工资,额外送了他一瓶标价两千七的红酒。


王俊凯知道这瓶酒的进价不会超过三百块,但他还是接过来,礼貌地说谢谢。


一边喝一边走回出租房,走到了就喝完了。


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撅着个阿姨,半个身子都埋进臭气熏天的废品里。王俊凯把空空的酒瓶递上去,阿姨从垃圾桶中抬起身子,看着这个年轻人,轻轻地、诚恳地致谢:“谢谢你,小崽。”


是重庆话。


王俊凯站在路边,嚎啕大哭。


 




当他以为这个词汇是成年世界的禁语,做好准备将它彻底遗忘的时候,还有个小孩在执着地问:“不是为了梦想吗?”


王俊凯抽回思绪,苦笑着摇摇头:“谈梦想对我来说太虚幻了。”


“那为什么呢?”


王俊凯想了想,按开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跳跃几下,推给王源:“你知道那个少年组合吧?13年出道的。”


王源忙着吃肥牛,含含糊糊地瞟了一眼:“嗯……怎么啦?”


“我读小学的时候,有个陌生人找我要电话号码,说要培养我当明星。我以为他是骗子,就给他了一个假的号码。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那个组合的负责人之一。”王俊凯顿一顿,叹口气,“长大以后,我总感觉我错过了什么,不是名利之类的,而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另一种……心情?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总之想去找找看。所以我就说服爸妈,出来闯两年,要是一点起色都没有,我就回去继续读书。”


“然后呢?”


“然后就考研,毕业,上班。”


王源很乖地点点头:“那也是很好的生活。”


“是啊,不过,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吧。


王源附和着,忽而一顿,像被什么点醒了一样,皱起眉:“啊,那个公司不会是叫……时代,时代什么峻吧?”


“对啊。”


“我小时候也看到过!但我去面试的那天,突然发烧了,我妈就不让我去了。”


王俊凯怔了怔,一时反应不过来这背后巨大的信息量,过后,半玩笑半认真地问:“你说,要是没有出这种小差错,现在站在舞台上的,会不会是你和我啊?”


“唱‘童话中魔法的城堡’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他妈羞耻了吧。”


王俊凯一想到要跳又傻又幼稚的舞蹈,自己也乐坏了:“啊,也是,那种生活应该也挺辛苦的吧,是我们现在想象不到的辛苦。”


王源撑着下巴,认认真真看王俊凯:“嗯……不管做什么都会这样吧,打落银牙和血吞。” 


“谁说的,我就不是,”王俊凯故作严肃地拍拍王源的脑袋,扯嘴露出幼儿式假笑,“我没有银牙。”


“神经病。”


 






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王俊凯每天深夜回到家,站在楼下望向自己的窗,都能看到一片融融的橘色暖光,为他亮起。


他可以想象坐在灯下乖乖写作业的小朋友,依旧裹得蓬蓬松松,小脑袋从巨大的黑色羽绒服里探出来,看起来就是个巧克力泡芙,不小心露出了一点奶油馅。


而他每次整理好情绪,都要口是心非地问:“怎么又来了?我不想再一大早送你上学了。”


王源会从两个高木椅搭建的书桌中抬起头,做个鬼脸:“我又没有让你送。”


今天的答案倒不太寻常,王俊凯一推门就瞄见巨大的黑色羽绒服团成一团,蹲在墙角,像只圆滚滚的仓鼠。


“你干嘛呢?”


“啊?”


黑色羽绒服微微一颤,内里有什么在不动声色地纠结、支撑、展开。王源站起身,小小地挪开步子,让出身边那件礼物的全貌。


王俊凯走上去,看清了那是一台洗衣机。


它很小很小,还不到膝盖那么高,让人怀疑只够洗两条内裤。


王俊凯拍拍它的外壳,转身问王源:“你买的?”


王源满脸自豪地点头:“嗯嗯嗯!”


“你哪来的钱啊?”


“我拿奖学金啦!学校会给期末考试前二十发一千块!”


“谢谢你啊,”王俊凯有点失语,静了半天才说,“下次就自己去买点好吃的。”


王源以为王俊凯会惊喜地夸赞他,或是害羞地感谢他,结果只得了个这么不咸不淡的反应,心里的失望一下子涌出来,笑容也松懈了:“没关系,我麻烦你这么久,也没有什么好报答的……”


王俊凯却很不满他感恩的解释似的,突然逼近。强势地抵着他的目光,又轻柔地搂住他藏蓬松羽绒服里的、细瘦的脖颈。


制服了少年人的眼和颈,就等于制服了这个人全部。他们在一切发生之前就攻城略地,把他往无尽暧昧的深渊里拖去。


“你真想报答我?”


“啊……?”


“真的?”


王源吓得要死。


可他还是点头了。


他们现在的距离,任谁都要避嫌地扭过头去,再好奇地斜眼偷看。


王源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羞怯地忌惮着眼前人的一呼一吸。王俊凯只用像小鹿啜水那样微微俯身,就能吻到柔软如溪的唇。


然后他问了,以一种狐假虎威的野蛮口吻:


“我可能一点点都不喜欢你,这样也可以吗?”


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王源没有听过这样充满挑衅的调情,那么一点点轻挑,在他心底无限无限地皴裂。


十七岁的男生应付不来这种奇异的心动。


他憋了一寸泪,咬牙切齿地说:“那你滚。”


王俊凯笑起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笑里还有三分如释重负。


“不闹了,睡吧。”


 


 


人们在风尘中找纯真,又在纯真中找风尘。


于是再也没有不含杂质的纯真与风尘了。


至少王俊凯没有见过,于是当一份完好无缺的真心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都要怀疑那是不是模型。


隔壁的小夫妻又开始呻吟的时候,王俊凯还没有睡着,他知道王源也没有。于是伸手捂住王源的耳朵,然后凑到他耳边,哑声说:


“其实我很想教你弹钢琴,可是我没有钢琴。”


“我也很想教你弹吉他,可我只有一把吉他。”


“我快二十岁了,只有一条命。”


“我也不是故意的,请你不要介意。”


隔壁的小夫妻动静更大了。


在充满情色意味的响动中,王源看向王俊凯的眼神,纯粹得像一句告白。


他呆愣愣地想了半晌,接着悟到什么似的,慢慢漾开一个笑,伸出食指戳戳王俊凯的心口:


“我十八岁了,我没有弹钢琴,也没有吉他。”


“我只有一条命,请你笑纳。”


 




08.




越靠近新年,城市的冷漠气味就越浓厚。


『年味』早已成为了遥远过去的一封信,曾经是联络全国乃至全世界中国人的命脉。时间久了,邮戳掉了,到二十一世纪,大家都不寄信了。


还有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在网络上发酵,现实生活中倒还好,一切都照常运行或者照常混乱。


以前他发现MOST里换了保洁阿姨,或者门卫大哥,还会停下来问一问主管。现在他习惯了,于是不问了。


他也以为他们这种“地下工作”毕竟在地下,可以耽搁得久一点,没想到这么快,驱逐令就掉到他头上。


“上面下通知了,没有北京户口或者是常住证明的,全部强制遣返。”


经理把一沓现金交到他手上,安慰地拍拍他的肩。


王俊凯借过钱,想笑,笑不出来。居然还有点出乎意料的失落。


他喜欢MOST,这里的果盘很好吃,酒不兑水,老板不拖欠工资,还允许他唱他想唱的歌。


他最喜欢『MOST』这个名字。


大多数。


和他一样。


 


“再让我唱一首歌吧。”


名叫“Karry”的驻唱歌手,在这里为陌生人献唱了126天。


人们看他唱过这座城市的喧哗与安定,如死一般的疯狂与如死一般的宁静,最后他唱: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小伙子在唱歌时有一副那么舒适的表情。眉心舒展,手臂慵懒,一点也不痛苦,一点也不伤感,一点也没有别人那股撕心裂肺的绝望。


于是他们想,这个小孩应该上春晚。


第二天,MOST酒吧换了个歌手,客人根本没分清谁是谁,依然喝着酒听着歌,执拗地想:


这个小孩应该上春晚。


 


 


 


打开门以后,王俊凯愣了整整五秒钟,手指挂在钥匙上,吃惊得僵成三个拱形。


原本堆放杂物的客厅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座旧软皮沙发,十四寸的电视机里呜哩哇啦地吆喝着小品。蒙灰的玻璃擦得透亮,甚至还贴上了窗花。


屋里前前后后坐了十多号人,王俊凯眯着眼,首先认出了王源,再是周阿姨、小夫妻,最后是仅仅与他在楼道里打过照面的邻居。墙边靠着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一位满不在乎地叼着烟,另一位狐疑地抱臂盯着他。


王俊凯没想到,和自己一同塞在这栋旧楼里的居然都是不到四十的青年人,并且各个四肢健全,梳妆打扮之后甚至称得上清秀。


楼道太窄了,每次狭路相逢都要弯着背、勾着腰错过去,以致他印象中,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点残疾。


于是他立刻换位思考想到自己,他不合时宜地扫视了一下自己修长的身材,觉得他浑身上下、唯一残疾的,就是那句从未唱出口的“手牵手”。


周阿姨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双手,快步走到鞋架前摸拖鞋:“怎么才回来啊?等你半天了!”


王源挤眉弄眼地朝王俊凯使眼色,于是他也顺应着答:“今天下班有点晚。”


“喔,你们老总也是的,过年还不休息,”周阿姨嘀咕着,还在手忙脚乱地搓那两双拖鞋,“那个,那个……你来,看看穿哪一双合适。”


或许是这过分亲切的行为恰好显示出了破绽,原本作狐疑状的警察一下子挺起身子,手指利索地刺过来:“你,两个小时之内搬离这里,我们看着你收拾。”


王俊凯终于明白了。


他们千方百计,把老旧又混乱的群租房打扮成一个家,让自己扮演这虚构家庭中的一员,以此赦免自己被驱逐的罪名。


王俊凯只是出头鸟,接下来的枪子会一个一个打到他们身上去,谁也逃不掉。


一屋子人低头不语,手脚不安地扭动。他们用余光相互打探,也就在这种打探中暗地结盟。眼神、言语,乃至膝盖的朝向,都是善良的众筹,慢慢积累,终于,从少年身体里爆发。 


“等一下!”王源猛地站起来,“他是我哥,你们凭什么赶他走?!!”


“源源!”周阿姨嗔他一眼,随即转身,豁着双手好言好语地劝,“警察同志,大过年的我们也不想给您添麻烦。孩子忙了一年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您看要不……改天再查?”


协警不理她,径直就朝王俊凯来:“证件拿出来。”


驱逐从来都是没有理由的。它是权力的变种,压迫的私生子,即便套上了情理法的外衣,本质上还是野蛮的。


王俊凯对这场面很熟悉,也习惯把自己作为审核的样本,顺遂地拉开包递上了身份证。


协警一手举着它,一手掩着信息,转过身问这一屋子黄黄白白的租客:“都是亲戚是吧?那你们说说,他叫什么?”


人们面面相觑,沉默之中,突然冒出一声清脆的抢答:


“王俊凯!”


王俊凯倏地望向王源。


你在干什么?!


协警斜他一眼:“出生日期?”


“99年9月21日!”


“地址?”


“重庆市沙坪坝……”


“好了好了,”一旁等候的警官忽而被这无聊的问答呛坏了,摆摆手,掐灭烟,长手一揽,将协警盛气凌人的做派敛回去,“是我们误会了,不好意思。”


“欸!等等……”协警手舞足蹈地挣扎,还要再申辩什么,“他的那个身份证……”


警官一把拍向他的肩膀,拉开门,转身笑眯眯地说:“新年快乐!”


 


 


 


09.




一整晚,城市的灯光不灭。


人间的灯辉照亮云朵,风也学着不那么凌冽。


也是这隆重的一晚,一屋子异乡人凑成一桌,涮火锅,喝啤酒,大力干杯,等待零点的钟声敲响,以庆贺他们与这温柔世界久违的小团圆。


所有人都醉下后,王源在大开的阳台上找到王俊凯。


他抱着一把吉他,表情已经被风吹冷了,刚刚沾染上的火锅味也已消失殆尽,换上了一身铁锈似的冰冷气息。


王源在他身旁坐下来,等了很久,他才问:“你可不可以唱首歌给我听?”


王俊凯缓缓挪过脸来,看着这份十七岁的真心,如何在他眼前怯生生地开放。


“你觉得我会吗?”


“你会。”


王俊凯笑了。


他放下吉他,手臂抱膝,对着灯火辉煌的远方清唱:


“他们住在高楼,”


“我们淌在洪流,”


“不为日子皱眉头,”


“答应你……”


王俊凯的声道里像是有春运火车开过,负载了太多的渴望和期待,簌簌作响。


“只为吻你才低头……”


王源侧头去看,见王俊凯闭着眼睛,睫毛上凝着一双水湾,被心头大雨淋得涟漪泛泛。


王源有点吃力地握住他的手。


“手牵手。”


王俊凯睁开眼睛。


是的,就是那句在他短短四个月的驻唱生涯里,空缺的126次的“手牵手”。


答应你,只为吻你才低头。


手牵手。


 




发高烧,给错号,安稳平凡地度过一生。


或是排除千万种可能,阴差阳错造就奇迹。


亦或是我们想不到,摸不透,也抓不紧的另外千万种可能性。


如果平行时空确实存在的话,我会在每一种人生中,找到你。


“活着真是不容易,”王俊凯伸手搂住他的小朋友,轻吻一下他的脸颊,微醺中带着笑意,“很高兴遇见你。”


 


 


 


10.




北方的深冬冷到要脱层皮,小协警一边搓手一边嘟囔:“王警,我还是不明白……他们连那小伙穿什么码的拖鞋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亲戚啊?”


警官笑一笑,不回答。


又是一阵惊风起,他点燃烟,微茫的火光在黑夜中悠悠颠荡:


“北京城好哟——不朽的菩萨,铁打的人哟——就是这冬天,太他妈的冷啦——!”


 






11.


人生轨迹,如有雷同,也未必是巧合。


我们都贫苦,困窘,陷入永不终结的暗恋。


大家都是相依为命的陌生人。


我们手牵手。


 


 


 


—————————————————————————


本来是想当段子写,但是没想到一写就又写了个短篇。


最近刚好体会到了人生的一点点辛苦,所以又把它翻出来写完了。


之前我写过类似一句话,是“大家都是同甘共苦的陌生人。”后来改成现在的,“大家都是相依为命的陌生人。”


这一章的主题是“平凡的世界”,写了这样那样的普通人,严格说来根本不算段子了,但我想写完它。


世界可能就是这样。没有那么美好,也没有那么狗比,它只是一个,平凡的世界。


 



追光者【完结】

鹿小啾:


短篇,完结。




C1


厕所又往下漏水了。


楼下邻居打来电话语气相当冲,王源夹着手机好声好气的道歉,说了半天那边才肯挂电话。王源把手机从耳朵和肩膀中间拿出来,上面已经被热气蒙了一层水雾。


他租的房子位置价格都还不错,就是小毛病有点多,这里松了那里坏了,尤其是厕所的漏水问题比较麻烦,距离上次喊工人来修才过去没几个月,就又开始漏水,虽然不严重,但是滴滴答答的也不太好。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王源想着既然都坏了,干脆晚上找人换个新的算了,总修也不是个事儿。


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机上的水雾,屏幕突然在他手底下亮了起来。绿色的消息框,明显是微信。


王俊凯:在吗?我到D市了,你还在这儿吧?出来聚一下?


王源往这行字上面看了看,灰色的小框里时间显示上次他们聊天还是过年的时候,简单的互道祝福。


而距离上次见面,王源想了想,好像,不,不是好像,是怎么算都不会出错的五年。


自从五年前他退出团队退出娱乐圈,跟王俊凯就再没见过。


王源总觉得时间过的像蛇蜕皮一样,干瘪又缓慢,原来算一算,身后已经有将近两千多天。


他扔掉手里的纸巾给王俊凯回信息。


—在,家里有点事儿,估计得到晚上七八点才有空。


—没事,你对D市熟,说个地方吧,我过去。


—晚上七点半吧,XX路路口那家火锅店?


—OK


窗外的风吹的有些放肆,把桌子上的纸都带到了地上。树冠被吹的来回摇摆,天空黑压压,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雨。王源起身去关窗户,被夹着水汽的风吹了一头一脸,有种暧昧的黏腻感,很不舒服。


“哎哎小王,你认识这个人吧?”他对桌的刘姐举着手机,“叫什么凯的?”


王源看了一眼,停了停,说:“认识,叫王俊凯。”


这个名字很久没从他嘴里吐出来过了,三个字组起来,念着都有点生涩


最开始,他喜欢喊小凯,记者问问题问到王俊凯说的是全名,王源回答的时候就喜欢说小凯。小凯这样这样,小凯那样那样。


那时候王俊凯管他管的很厉害,像他的监护人一样。王源有时候会不服气,觉得明明只大他一岁而已,凭什么就这么管他。


王俊凯对此振振有词:“大你一岁也是大,大一天也大,我就是你哥,你该喊我凯哥。”


王源才不,就要喊他小凯,尤其在外面,在记者面前,更要这样讲。


好像加个小字在他名字前面,王俊凯的气势就会比他弱了。


后来他也喊起了全名,王俊凯这样这样,王俊凯那样那样。


因为王俊凯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他眼里一束耀眼的光,要叫全名,才能有一种归属感,才能在王俊凯身后跟的更紧。


刘姐说:“对对对,就是叫这名!我家姑娘迷他迷的要死,跟我要了钱非要看明天的演唱会,结果票没抢到,整天在家里闹不开心。”


她叹口气说:“也不知道现在这群年轻小姑娘怎么想的。”


“年龄小,”王源笑了笑说,“长大就好点儿了。”


“还早呢,”刘姐无奈的摇头,接着又嘀咕,“好孩子都养到人家家里去了。”


下班之前雨哗啦啦的开始下,与其说是下,不如说倒。豆子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的倒下来,密不透风地把人堵在楼里出不去。


这种雨势下除非穿雨衣,打雨伞是完全没有用的。


而王源,什么都没带。


刘姐的装备倒是很齐全,早就跟王源道了别穿好雨衣骑车回家给孩子做饭去了。王源站在窗户前,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偶尔打个闪电,照亮一块厚厚的黑云,然后马上又暗下来。


像什么呢?像一下一下照亮某个异世界的入口,如果不抓紧时间追过去,入口就会永远的关闭了。


手机这时候响了一声,王源拿起来一看,又是王俊凯。


—萧敬腾也来了??不可能啊我当时没听到说演唱会场地跟谁撞了


王源让他给弄笑了。


—说不定附你身了,你照照镜子看看


—你别吓唬我,化妆间现在就我一个人。。。


—哈哈哈!


C2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作威作福了半个多小时就偃旗息鼓了,王源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甚至还看到了最后一抹晚霞。


临近夜晚,雨后的温度没有回升,空气中丝丝凉意让人很舒服。王源打车去了约好的火锅店,到的时候刚刚七点过一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王俊凯比他到的还早,坐在店最里面角落的那个桌子旁。


王源走过去,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没去包厢?”


来之前王源有点小紧张,见到人以后反而很自然了。


他退团以后,另一个队友也去做了幕后,只剩下了王俊凯一个人。


“不给自己第二条路”是王俊凯一直以来的准则,事实证明他确实有这个实力说这么又狠又拽的话。五年来他名声越来越大,王源基本上走到哪儿都能看到他,又是在电视上,有时在某个产品的包装上。


如今人在他面前,除了2D变3D,其余的没让他觉得有什么变化。


倒是王俊凯,结结实实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没事,一会儿都吃起饭来,谁还有空管旁边坐着谁。”


“你也太不羁了。”王源笑着说。


不咸不淡的说了会儿话,点的东西就上来了。这时候店里桌子都坐满了,确实跟王俊凯说的那样,都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谁都没那个美国时间去注意旁边坐了什么人。


王俊凯夹了一筷子羊肉送进嘴里,有一瞬间脸色的表情有点奇异,但是很快就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王源却捕捉到了这个小细节,说:“吃不惯吧?”


王俊凯也不藏着了,戳戳碗里的肉说:“这个辣度,作为重庆人我感受到了侮辱。”


王源点点头表示赞同:“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气死了,看着红红的,都是骗人的。”


“工作的地方离这里近吗?”王俊凯说。


王源说:“还可以。”


王俊凯嗯了一声,说:“平时累不累?”


王源无辜的看着他:“你查户口呢?”


火锅咕嘟嘟的翻滚着,接连不断的冒出热气,把旁边的玻璃都模糊了一片。


王俊凯斟酌着怎么才能把话说的更加轻松一点,但他向来就不是一个会给自己的嘴加蜜的人,最终说出口的,还是直白的一句:“你嗓子现在还好吗?”


话已经说完,却留下了语意未尽的块状小沉默,在两人隐蔽而狭小的空间里,像虚拟的云朵般飘来飘去。


他还想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呢?为什么就不能唱了,为什么就退出了,为什么就又剩我一个人了?


下午他在排练明天演唱会流程的时候,天慢慢黑的又浓又稠,好像直接都能切下一块来。排练被迫提前结束,但王俊凯没什么担心的,流程已经烂熟于心,而且他的演唱会,王俊凯当然不会让它出差错。


可在化妆间换衣服,准备去跟王源约的地点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他差点当着化妆师的面骂街。


他心有不忿,就非得这时候下雨,非得把整个世界弄的湿淋淋的让人不舒服吗?


当初王源说要退出的时候也是这样突然,王俊凯不明白,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让王源走的时候看起来那么轻易又决绝。


而现在,他要去见他的时候,连雨都要给他脸色瞧。


王源没有立刻回答,喝了一口水之后才说,“没什么问题,说话没影响,就是没法唱歌了。”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他说的坦然,王俊凯却听得火大。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王俊凯语气里带了些质问,“为什么说话没有问题,唱歌就有问题,你有两个嗓子分开用的吗?”


王源让他的语气弄的不舒服,下意识的反驳:“吃着饭你就吼你吼什么啊?不愿意听你还问,你神经病啊。”


两个人这么闹,王俊凯觉得很幼稚,他又不是专门找王源来吵架的。
他想了一下,归根究底肯定是D市的问题。他跟王源都不是D市的人,水土不服,才会吵架。


王源看他没有再说话,也低头继续去吃东西。


吃着吃着,他发觉有点好笑。


少年时代他们有时候就会这样互相置气,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一个就开始脸色不好,而另一个则想,就你会发脾气么?你跟我横,我比你更横。


通常置气的结果都是王俊凯先来找他说话,这一次也不例外。


王俊凯看着他说,王源,我们逃回重庆吧?


王源以为自己听错了,说,现在?


王俊凯点点头,就现在。


“可是,我家的马桶还没修。”王源有点为难。


王俊凯恨铁不成钢:“你到底是要跟我跑,还是要回家修马桶?”


王源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领导发了个短信,说不好意思有急事临时请个明天的假,发完以后干脆的关了手机扔进包里,跟王俊凯说:“走吧。”


王俊凯被他一系列举动惊着了,脱口而出:“这么有英雄气概的吗?”


说完他也噼里啪啦给经纪人发短信说消失一天,保证明天演唱会不会耽误,就也关了机。


王源笑着说:“你更英雄啊。”


王俊凯张了张嘴,说:“但是电影里的英雄一般不会上厕所的。”


王源没答话,心想你可不是电影里的英雄,那种英雄,知道他们身份的人太多太多了,这一点都不酷。



C4


 


他们赶到车站已经晚上快九点,高铁票早就没有了,只剩下火车票,而且是要坐四个多小时的硬座。


在站台等火车的时候,王俊凯把王源拽到一边,自己拿出口罩戴上,又给了王源一个。


“我刚才看到有个女孩子包上挂着你的钥匙扣了。”王源遮去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弯弯的眼睛说。


王俊凯诧异的看着他,低声说:“我人就在你眼前站着,你还看什么钥匙扣?”


王源说:“你的逻辑死了吗王俊凯?”


王俊凯不服气:“但你确实看她钥匙扣了啊。”


这种没营养的话题再争下去也争不出什么来,王源摆摆手表示不想理他。


火车由远处驶来,跟轨道摩擦的声音由小变大,有两束光亮开始清晰。尽管隧道里很明亮,但火车头的两盏灯还是随着靠近的距离而格外的刺眼。


王源忽然想起来今天看到的闪电,只一刹那的亮光。


他猛地朝王俊凯的方向转过头去,速度快的像要拧断自己的脖子。


王俊凯在旁边被他吓了一跳,但人多他不好张口说话,就挑挑眉无声询问怎么了,接着微微弯腰耳朵凑近了王源一点。


“......没什么。”王源小声说。


顺着人群上了车,车厢满满当当,有吃东西的看剧的,还有趴在桌子上休息的。俩人找到位置坐下没多久,头顶的灯就关了,火车驶出隧道后,有浅淡的月光照进来。


渐渐地,周围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大多数人都开始休息。


这样模糊的环境,让王源有种回到十年前的错觉。


那时候他们刚红起来没多久,沉浸在被各种喜爱包围的开心,和自以为已经火的不得了的骄傲里,即使只能坐十多个小时赶通告也不会有抱怨。


火车从早开到晚,人们都睡了的时候,他跟王俊凯缩在一起讲悄悄话。


王源说,你说我们会一直红下去吗?


王俊凯说,你不要怕,我们迟早长长久久努力红他个地覆天也翻。


火车一刻不歇的在黑夜里往前跑着,两个还看得出稚嫩痕迹的小孩在它的肚子里,凑在一起兴奋的说着梦想,说着未来。


尽管话语里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他们年少,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朝着了不起的以后奔跑。


你得跟我一起啊,临睡前王俊凯认真的嘱咐王源。


王源不太记得当时自己回答了什么。


好啊。


他应该说的是,好啊。



王俊凯忽然发出低低的一声痛呼,王源立马去看他,发现这人正捧着自己的手吹气。


只是嘴巴上还戴着口罩,不知道他在吹个什么劲儿。


王源拍拍他,说:“怎么了?”


王俊凯伸手给他:“碰到了。”


王源借着月光去看,王俊凯的手指上有一块擦伤,感觉不像是刚才弄的,“什么时候伤的?”


王俊凯说:“前两天。”


王源小心的碰了碰:“还疼吗?”,王俊凯立马倒抽一口气,然后摇头:“不疼!”


王源说:“不疼你叫唤什么?”


“不疼就不能叫唤吗?”王俊凯抽回手,“我在开嗓。”


“哦,”王源说,“这时候开嗓,你是等天快亮的时候打鸣吗?”


王俊凯立马笑的眼睛都不见了。


王源是真拿这个人没办法,受到嘲讽还笑成这样,多半没救。


他翻了翻自己的包,发现没带创可贴,就不顾王俊凯拉他,去找列车员要来了,抓着王俊凯的手要给他贴。


王俊凯不乐意贴这东西,觉得不方便,说:“让他自己长长就好了。”


王源低着头撕开就往他手上摁,说:“得了吧,你这是弹吉他的手。”


这段时间王俊凯在各地跑着开演唱会,很少有凌晨之前睡觉的时候,体力消耗特别大。此刻什么都不用他操心,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火车的嚓嚓低声,落进耳朵里像催眠一样,没多久王俊凯就靠在王源肩膀上失去了意识。


王源是睡不着的,他一个人习惯了,家里的红酒杯都只有一只,更别说有人会跟他并排坐着,头靠在他肩膀上。


而且这个人,还是王俊凯。


王源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歪歪脖子去看他。


王俊凯这个睫毛精,长睫毛把眼睛都挡住了,王源这个角度就只能看到他一点眼尾。


他的眼睛王源一直都很喜欢,感觉里面藏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王俊凯高兴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亮亮的星星,兴奋的时候会有点点的火花,沮丧时也有一缕似有若无的烟。
而他没什么情绪,静静看着某处的时候,里面就有一整片天空,湛蓝,深邃,还有不知会在哪里停留的雁。


王源同样也不知道,王俊凯会在哪里停留。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那天王俊凯帮他把筷子捡起来,或许那天是小睡的时候做恶梦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又或许是每个演出舞台上,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总之从很久很久以前,王源就已经把王俊凯当做了一束光。


王源不知道前面的未来怎么样,但有这束光在他前面,未来就很值得期待。


他太在意这束光了,太想追赶了,但某天他最引以为傲的,能够追赶的资本忽然没有了。


王俊凯以前跟他说,你抬头看看,今天天气很好,云跟飘在海面上的解冻冰块一样,像不像?


后来也有很多个天气好的时候,但王源自己抬头看,总觉得,那只像洒在画布上忘记收拾,已经结块开裂的颜料。


C5


 


凌晨一点多,王源把王俊凯推醒,十五分钟后火车在重庆站停下了。


几个小时前,王俊凯像被五百万个追债的人跟身后一样,说我们逃跑吧,回重庆。而真正站在这片记忆力最熟悉的土地上,他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嘛了。


王俊凯在几乎已经没有行人路口站了有五分钟,转头问王源:“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王源看看手表说:“这个时间也没什么地方能去吧?”


“算了。”王俊凯说,“你还是跟我走。”


王源没有异议,跟着王俊凯上了出租车。


车子在日月光停下,王俊凯付了钱,俩人下车后王源只想暴打他一顿。


而在看到王俊凯居然从包里掏出来一个话筒的时候,王源只想让他安静的去撞墙。


王俊凯感受到了王源看过来的目光里写着的吃惊和鄙视,晃晃话筒说,诶,你可别忘了,你小时候还随身带自己签名照的。


他拽着王源上了之前他们录洋葱的那个台子上,把话筒给王源,自己跑到他前面坐下。


王源面露难色说:“我不行,真的不行。”


王俊凯认真,甚至带着希冀地望着他,说,“试一试吧王源,你唱歌我每一首都听过,什么样的都听过,试一下好不好?”


就算王俊凯这么说了,王源还是对这种擅自决定有一点恼火。但他在那里站了这一会儿,属于这个城市的熟悉的味道直逼他的鼻孔,慢慢的,像打开了身体里的某个盖子。


他跟同事说过,说我家乡跟D市的味道是不同的。同事问有什么不同?王源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同,但他的鼻子能认的出来,他的血液,他骨子里的骨髓,能认得出来。


他闻到了真正的气味。


他的心开始砰砰直跳。


万一呢?


万一他可以呢?


王源把话筒举到自己的嘴边,拼命的去想唱歌的感觉,怎么用气息,用什么部位发声。


他感觉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满怀期待的张开嘴巴。


他没有任何发出声音。


王源的胃和喉咙瞬间开始造反,有种想吐的冲动。


王俊凯立马坐不住了,眉头一皱就要起身过来。王源赶紧扬手示意他原地坐着,自己撑着墙壁生生把胃里的痉挛给压了下去。


他握着话筒走回之前站的地方,再一次举起话筒,深吸一口气。


这次有了声音。


但那并不是什么旋律,只是无意义的一个音调,而且他的声音又硬又涩,像沙漠里那种靠着一年只下几天的雨水度过其余日子的植物一般。


王源不受控制的慌乱起来。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站在最后演唱会上的自己。


在演唱会前夕,王源嗓子发言,本来以为很快会好,结果越来越不行,他担心的不得了。王俊凯一直安慰他,王源口头上答应着,心里却越来越紧张。


他嗓子不好了怎么办?他追赶不上他的光了怎么办?


王源在家里逼着自己发声,逼着自己去唱,没想到适得其反,到演唱会那天,他嗓子彻底不行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那场演唱会,他的部分,全是放的歌。


主持人跟大家说了这个情况,王源面上带着抱歉的笑容,向粉丝们鞠躬,台下纷纷表示理解,还喊着让他好好休息早点养好嗓子。


结束时,他们在从天而降的无数银色银色碎屑中,向台下粉丝们道别。


王源微笑着朝各个方向挥手,觉得自己好像浑身都在冒寒气,飘着的碎屑也变成了漫天的雪花。


王俊凯就在旁边站着,王源望着他,绝望地想,这么多,这么多的雪,千万别冻着他。


演唱会结束以后,王源的嗓子慢慢好了起来,但讲话的时候仍然沙哑。


他以声音不好听为理由,始终拒绝开口唱歌。


没人知道他不唱不是因为嗓子不好,而是因为,他根本已经唱不出歌了。


他的光依然耀眼,但他已经脚步趔趄,跟不上了。


没过多久王源就提出了退团,且,退出娱乐圈。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当时王俊凯看他的眼神,那一个眼神过来,王源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住了一生至今的每个冬天。


王源还记得,那场演唱会,他没有哭,宣布退出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可现在,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身体里的冬天忽然瓦解消融,争先恐后的涌进眼睛里。


王源抖着嗓子说:“怎么办,怎么办啊王俊凯,我唱不了歌了。”


他想起来那时候怎么回答王俊凯的了。


十四岁的王源跟王俊凯说,好啊,陪你到唱不动为止。


二十四岁的王源还想陪王俊凯唱下去,可他已经没法唱了。


C6


早上八点左右,两个人回到了D市。


王源打开手机没发现领导的回信,一查看,那条短信根本就没发送成功。


王源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他这场“冒险逃亡”开始的激动人心,结束的味同嚼蜡。


而王俊凯则不同,手机一打开,几乎就被各种信息轰炸到差点死机。


从经济人到到服装师到化妆师,整个团队几乎一个不落的都联系了他,甚至公司管理都在找他。


王俊凯好不容易把一个个消息清掉,给经纪人去了个电话,然后问王源:“你今天还上班吗?”


“上。”王源说,“回家洗个澡就去。”


王俊凯不无担心的说:“但是你这个状态......”


“没事,”王源笑了笑,“真的。”


王俊凯经纪人的车没一会儿就到了,他也认识王源,看见俩人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吃惊的快把方向盘给吃了。


“晚上你要来吗?”上车前王俊凯说。


“没票啊。”王源夸张的叹口气,“你的票太难买了。”


王俊凯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来:“你能来就行,我请你看。”



“你胆子也是够大,”经纪人气得不行,“一句话扔下就关手机,你知道大家都快急疯了吗!”


王俊凯不耐烦的闭着眼说:“我说了不会耽误演唱会。”


“你人出事了怎么办!”经纪人气急败坏道,“而且你还跟王源在一块,有没有想过万一被拍到了怎么办?!”


“怎么办?”王俊凯睁开了眼睛,皱着眉说,“什么怎么办,是他杀人放火还是我入室抢劫了?”


经纪人听出来王俊凯已经有点生气了,演唱会当口他不想惹这位小霸王生气,万一急了再搞个失踪,他就可以以死谢罪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经纪人放缓了态度,“你们都解散五年——”


“解散十年我们也还是兄——也是这个关系!”王俊凯压低了声音警告经纪人。


只不过他本来想说兄弟,说出口之后不明白为什么一刹那觉得这个词很别扭,像十除以三那样别扭。


其实他在火锅店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不太对劲了。


王源走进他的视线里,他就觉得他的心像一扇门,被砰地一声撞开,然后呼啦啦的飞进来一群鸟儿。


他跟王源说,“我们逃吧”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其实是想跟王源逃到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


而在日月光,王源生理性反胃,他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就想蹦起来冲过去,把王源死死的搂进怀里。


十多岁的时候他可以告诉自己,这叫做朋友情谊,他现在二十多岁了,去他妈的友谊。


王俊凯很清楚的明白,他想让王源继续唱歌,继续跟他一起唱歌。


只能是王源,除了王源,谁都不行。


C7


 


演唱会如约而至,偌大的体育场早就座无虚席,离正式开场还有半个小时,整个场馆就已经是蓝色的海洋。


王源下班后就给王俊凯发了消息,问他在哪里。


王俊凯说他已经跟工作人员说好了,给他留了一个VIP的位置。


王源按照王俊凯说的号码去找座位,尽管他已经弯着腰了,过程中还是被几个小姑娘认了出来。


王源笑着示意她们不要声张,谁知一个女孩子唰的流了眼泪。王源手忙脚乱的安慰她,小姑娘一边哭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把屏幕摁亮给他看。


图上面王俊凯戴着耳机闭眼休息,而王源则趴在王俊凯的腿上睡着。


这个图太久太久了,久到王源有点怀疑背对镜头的那个到底是不是自己。


原来他跟王俊凯以前是这样亲密无间。


是了,以前他跟王俊凯,亲密无间。


好像他们曾经还有个约定,约定了好多个十年。


他实在不能停留太久,给了女孩子一包纸巾后又安慰了几句,便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王源还从来没有这样,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去看一场演唱会。


曾经他也是在舞台上的人,不知道那时坐在台下看他们演出的人,是不是像他现在一样,激动又紧张,心都要冲出来。


手机响了,王俊凯发微信说,还有三十秒,记得给我鼓掌。


王源给他回,好的,大声的80,小声的60。


这次王俊凯没有回过来,王源看到眼前的舞台“噌”地一下冒出了火花,然后王俊凯就在这炫目的火光中从升降台上出来了。


场馆里马上掀起了巨大的声浪。


从前他都是在舞台上,上过台的人都知道,在台上其实是看不到台下的具体情况的。王源扭着身子从左到右把场馆环视了一圈,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震撼。


王源用力的鼓掌,心想,果然是我的光。


王俊凯这几年出过不少歌,大多都是他自己编曲写词的。王源没有太刻意的去听过,但是他太火了,每次一出歌,从商场到楼下抄手店都在放,想不会也难。


可惜王源就算会,也只能在心里跟着唱。


结束前,王俊凯站在舞台中央,手往下压了压,场馆就立马安静了下来,他的低沉磁性的声音扑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很久很久以前,”王俊凯说,“有人在飞机上偷偷跟我讲,想听我唱歌。我说你去网上搜一下不就行了?他说不,我就要听你唱。我说,以后再给你唱。可是后来,我只在电话里给他唱过,而今天我要在他面前,唱给他听。”


他话说的模糊不清,颇有点暧昧的意思,一时间台下阵阵惊呼。


前奏响起来后,她们才安静下来。台上此时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王俊凯的身上,让他看起来耀眼又挺拔。


他唱,为什么天这么安静,所有的云都跑到我这里。


他唱,也许时间是一种解药,也是我现在正服下的毒药。


他唱,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你的声音这么近我却抱不到


他唱,就算放开,但能不能别没收我的爱,当作我最后才明白。


王俊凯没有像平时一样,唱歌的时候有时会闭上眼睛。整首歌,他的眼睛都盛着一片温柔而又深情的海水,王源就在他的眼睛里,泪流满面。


前几年,王源总想,假如我想不被落下,想要追赶你的想法,能像标了刻度的咳嗽糖浆瓶子那样,可以随意掌握剂量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在发现刚没过杯底时就收手,我们也就不必分开,不必成现在的样子。


可他早就已经在王俊凯那里患了伤风,一咳便咳了整个青春。


我在乎你,想靠近你,想要拥抱你,想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到底是为什么。


那么简单的一个问题,怎么都到最后才明白。


他们都犯了傻,但幸好,爱情本身就是一件需要犯傻的事情



C8


 


如王俊凯所想,私自加一首歌,还说了那么多模糊不清的话,是会被砍的。


 


演唱会结束,回到后台经纪人就吼了他一顿,王俊凯表示我可去你们的吧,老子今天巴适得板,不跟你们这群哈妈批计较。


他给王源发消息说别急着走,到路口等他,然后自己迅速换了衣服卸了妆,跑了出来。


王源看到他蒙的像个要去夜袭的人一样跑出来,差点笑出声。


王俊凯一边用手机打车一边抽出空来瞪他:“笑什么笑。”然后又问:“好听吗?”


王源自然明白他指的什么,说:“好听。但是我忘了录下来,你有空再唱一遍吧。”


王俊凯这时候摆起了架子:“我出场费很贵的。”


车来了,直接把俩人拉到了一家烧烤摊。


两个小时后,王源是拖着已经醉成腌茄子一样的王俊凯回家的。


他怕王俊凯的经纪人还找人,就想打个电话报平安。


王俊凯手机还是他最后见过的那个,而且仍然只有指纹密码。王源试着把食指放上去,一下子就解开了锁。


王源心里顿时打翻了五味瓶。


给经纪人打过电话以后,他把王俊凯收拾到床上,调好空调盖好被子。


王俊凯还跟以前一样,喝醉了就变成三岁小孩,嘴里嘟嘟囔囔,腿还会缩起来。


就是这一米八的个子缩起来,略微有些喜感。


王源坐在床头看着他,觉得他眼睛有点肿怎么也挺好看的?


王俊凯的眼睛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了,但是肿着也好看就有点不合理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看粉丝说过的“滤镜”是怎么回事。


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觉得这个人,哪儿哪儿都好看,都可亲可爱。


坐了一会儿,王源说:“以前我总觉得你是我的光,我追着你跑,一直跑,周围很黑,但是有你在,就觉得还挺安心的。但是后来,”他顿了顿,说,“后来我唱不了歌了,就没法再跟着你往前跑了。”


王俊凯听不到,他也还是继续说着。


“我没有遵守信用,对不起。”


“可是现在,我还是想跟你一起。”


想不仅仅以队友,以朋友的身份,跟你在一起。



C9


 


第二天一大早,王俊凯就醒了,睁开眼就嚷嚷脑袋痛。


王源给他煮了粥,他不客气的喝了两碗。吃过头痛药后,他说:“我给你唱歌吧,唱彩虹,你快录。”


王源说:“行吧,”然后打开手机的录音键,揶揄笑道,“你先说出场费吧,我怕给不起。”


王俊凯说:“好的。”说完吧唧在王源嘴角亲了一口,“你已经给过了,快点录。”


王源:“......”他默默低头抹了把嘴角,“你没擦嘴。”


王俊凯说:“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洁癖一点面子?”


王源的心其实早就跟跳跳糖一样了,还装作很坦然的样子,摁了录音键说:“唱吧。”


王俊凯也打开了手机里的伴奏,跟着唱起来。


“哪里有彩虹告诉我


能不能把我的愿望还给我


为什么天这么安静


所有的云都跑到我这里


有没有口罩一个给我


释怀说了太多就成真不了


也许时间是一种解药


也是我现在正服下的毒药......”


歌曲的间奏,王俊凯喊了声:“王源。”


“嗯?”王源看着他。


王俊凯笑笑:“其实,你把我当光的时候,该问问我的意见的。”


王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得问问我,愿不愿意当啊。”


王源喉咙有点干涩,说:“那你愿意吗?”


王俊凯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说:“愿意是愿意,但不要让我在你前面。”他摸摸王源的头发,像多年前那样,“路那么黑,你跌倒了我都看不见。我想做你身边的光,照亮你脚底下的路,然后陪着你一起跑。”


间奏结束了,王俊凯把王源的手放在自己的喉咙上。


“看不见你的笑 要我怎么睡得着


你的身影这么近我却抱不到


没有地球太阳开始会绕会绕


没有理由我也能自己走掉


释怀说了太多就成真不了


也许时间是一种解药解药


也是我现在正服下的毒药......”


“看不见你的笑 我怎么睡得着


你的声音这么近我却抱不到......”


他低沉的嗓音里突然加入了另一个声音,王俊凯惊讶又兴奋地看着后来跟他一起唱的王源。王源发出的声音还有些发抖,有些沙哑,但确实是在跟他一起唱。


他带着王源唱完了整首歌。


果然,世界上跟王俊凯合唱最好听的,还是王源。


摁下录音的结束键,王俊凯探过身去又吻了一下王源。


“这是我付给你的出场费。”王俊凯轻声说,“谢谢你。”



C10


 


收到王俊凯发来的短信的时候,经纪人有种想要辞职不干的冲动。


什么叫“我跟王源去逛逛了,过几天就回来,拜拜不用找我。”?


这特么是还是人??


经纪人马上打电话,不出意外的听到了关机的提示音。


他忍着气去定位王俊凯的手机,在看到【冰岛】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昏过去。


你们俩到底是逛还是度蜜月啊!


C11


冰岛。


念叨了十来年的事终于完完整整实现了,王源跟王俊凯并排坐,看着天上美轮美奂的极光,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好美啊。”王俊凯说,“真好看。”


“真的好看......”王源说,然后忽然他想起来一件事情,他扭头跟王俊凯说:“等等,我家的马桶好像——”


王俊凯:“闭嘴!”


C12


 


十四岁的王源想跟王俊凯唱到唱不动为止。


二十四岁的王源仍然这么想,而且,还会一直一直陪着他,没有为止。


END